最后两个月。
整个红星造船厂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钢板都迸发着滚烫的战意。
叶安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模样,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四号仓库里喝汽水、看武侠的摸鱼总工。
“王师傅!”叶安的声音从三十米高的脚手架上传来,“C-7区第三根加强筋的对接焊缝,热输入量超了百分之三!你想让这块钢板在下水的时候,自己给你表演个金属疲劳吗?!”
正在埋头操作的王铁牛浑身一僵,手里的焊枪差点掉下去。他摘下护目镜,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年轻人,那张被汗水和电弧光烤得黝黑的老脸上,全是见鬼了的表情。
“李工!”叶安的吼声又在动力舱的管线迷宫里炸响,“综合电网的主电缆,屏蔽层厚度不够!你想让电磁弹射器一开机,就把咱们的导航雷达给烧成废铁?!”
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游标卡尺比对管径的李涛,手一抖,卡尺“啪嗒”一声掉在脚下的钢板上,弹了两下。
他甚至没顾上去捡。
没人知道叶安什么时候会出现,也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用最尖酸、最刻薄、也最精准的语言,把你那点自以为是的“老师傅经验”,批得体无-完肤。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自带BUG扫描功能的精密仪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将整个航母工地,变成了他的绝对领域。
这天深夜,十二点。
巨大的地下船坞里,上千盏探照灯将那艘已经初具雏形的航母舰体,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舰岛模块,正在两台龙门吊的协同作业下,缓缓地,向着飞行甲板的预留基座,进行最后的合拢。
这是总装阶段,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整个舰岛重达数千吨,与甲板的连接点有上万个,对接精度要求在毫米级。
任何一丝风速的变化,任何一点钢缆的抖动,都可能导致整个模块在空中失稳,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赵丰站在指挥塔里,手心里全是冷汗,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左侧吊臂,下降速度再减慢零点二!注意风偏修正!”
“右侧基座,激光校准仪对准!我要实时看到对接缝隙的数据!”
王铁牛亲自掌管着左侧的吊臂控制台,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如磐石,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距离读数。他已经连续在控制台前站了十个小时,连一口水都没喝。
突然。
“停!”
是叶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指挥塔的最高层,手里拿着个高倍望远镜,正对着那即将完成对接的缝隙。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王铁牛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怎么了,小叶?”赵丰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对接出问题了?”
“对接没问题。”叶安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是人出问题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控制台前,那几个同样熬得双眼通红,却依旧死死撑着的老师傅。
“王铁牛。”
“在!”王铁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问你,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王铁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