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拍卖厅里,托比亚斯-迈耶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明明没有大喊大叫,却依旧能够清晰地将声音传递出来,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掌控全局,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正在引领一场恢弘的交响乐一点一点攀升到高潮。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第47号拍卖品,保罗-塞尚,‘静物:水果与姜罐’,1895年作,起拍价两千八百万美元。”
话音刚落,大厅里本来低沉琐碎的嗡嗡声响瞬间安静下来,聚光灯打在那副尺寸并不算巨大的静物画上。
画布上,几个色彩饱满的苹果与橙子随意地堆叠在白色桌布里,一只朴素的姜罐摆放在左侧后方,背景是塞尚晚年标志性的蓝灰色调。
表面看去平淡无奇,却在每一笔看似笨拙的笔触中,隐藏着对传统透视的彻底颠覆——
正是这幅作品,被艺术史学家视为现代主义诞生的关键节点,它不是在描绘静物,而是在重新定义观看的方式。
拍卖大厅空气缓缓凝滞。
安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这幅画,在网页、书籍、手册里常常见到,即使是平面图,依旧能够感受到光线和空间的诠释,今天有幸真正亲眼看到实物也再次证实,绘画、雕塑等等还是需要看实物。
不同光线不同位置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根本无法用语言简单形容。
艺术的魅力,不仅仅是价值而已,同时还是人类观察自然观察生活观察生命之后传递出来的一种感受。
显然,不止安森而已,拍卖大厅里的人们都在细细打量——所以,率先举牌竞拍的,不是来自现场。
电话竞拍席率先举牌,来自瑞士的一位匿名收藏家通过代理人直接加价到三千万美元。
紧接着,现场第二排右侧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欧洲贵族微微颌首,他的助手立刻举牌,将价格推向三千两百万美元。
那位得克萨斯石油继承人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连续两次举牌,毫不犹豫地把数字推向三千五百万美元。
气氛骤然升温。
从评估来看,这应该就是成交价格了。即使不是,应该也是在这个数字附近,但现在一口气推向高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决心和魄力在拍卖大厅投下一枚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接下来才是重点。
空气仿佛拉紧的弓弦,每一次举牌都伴随细微的吸气声,可以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今晚最重要的一件拍卖品,参与到竞争的收藏家数量明显增多,对这件“现代主义艺术圣杯”志在必得,托比亚斯根本不需要额外多言,节节攀升的竞拍价格完全停不下来。
“大卫-格芬先生,三千八百万美元。”托比亚斯敏锐地在人群里寻找到了格芬,尽管声音保持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即使是作为拍卖师,托比亚斯依旧隐隐雀跃,这样的时刻总是能够让肾上腺素井喷。
现场微微骚动。
格芬能够清晰感受到全场汹涌而下的热浪,但他始终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意点了一杯咖啡而已。
此时,格芬甚至还有心情转头看向诺拉,压低声音闲聊起来,“保罗-塞尚后来还有风格类似的作品吗?”
那不紧不慢、自信从容的模样,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这幅画志在必得,其他人最后不要继续凑热闹。
否则,“你们知道的,好莱坞都是一群疯子,发疯起来,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不过,这次格芬也没有能够压住场面,这幅塞尚应该就是今晚最富有价值的作品,专程为它而来的买家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