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保持冷静,坐回自己的位置。今晚……我们见证了一个前所未有、极为罕见也极为特别的时刻。”
托比亚斯——对于内幕完全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确定苏富比拍卖行是否知情,亦或者说如同好莱坞电影一般背后有一个团队在策划眼前这一切。
全部没有线索。
但托比亚斯同样意识到,那些全部不重要,眼前唯一重要的就是这个事件,撼动整个艺术圈的事件。
不仅镇定,而且隐隐亢奋。
托比亚斯可以感觉多巴胺与肾上腺素的疯狂井喷,牢牢地抓住理智缰绳,眼睛里重新流露出一抹坚定。
不疾不徐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保人员迅速得到指令,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试图靠近画作的嘉宾拦回座位,现场秩序重新恢复。
鉴定师已经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那副只毁了一半的“旧金山费尔蒙特酒店”——
上半部分依旧保留着费尔蒙特酒店大堂曼妙的朦胧光影,下半部分却如同瀑布般顺流而下,强烈的视觉撕裂感让整副画作在残破之中透露出一股诡异的、近乎残酷的美,孤独的极致演变为破碎的哀伤。
宛若重锤一般,狠狠击中心脏。
诺拉,一愣。
刚刚场面混乱,事发突然,她和所有人一样陷入慌乱,脑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画作被破坏,出事了。
但现在冷静下来细细打量,那种隐藏在朦胧光影里的孤独被撕裂被粉碎,伤口瞬间变得鲜血淋漓起来,一直不曾发现的脆弱与黑暗悄然氤氲开来。
毫无预警地,诺拉眼眶一热。
她狼狈不堪地低垂脑袋,匆忙掩饰自己的脆弱,她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安森内心深处的梦魇始终不曾消失,她的安森曾经打着赤脚在无人的街区里一路狂奔一路呼救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地陷入绝望,甚至忘记双脚的疼痛,就只是不断呼喊着。
那些线条,那些笔触,终究无法隐藏灵魂深处的累累伤痕。
“妈?”旁边传来安森的呼唤。
诺拉一把将安森拉拢过来,紧紧地抱住他,一言不发。
安森不明所以,满头雾水,“妈,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事先没有告知她?“抱歉,这件事没有和你商量。”
诺拉连连摇头,试图开口却什么话语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吞咽下去,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安森的后背,深呼吸一口气,“干得漂亮。”
松开怀抱,诺拉慌忙地擦拭一下眼眶,拍拍安森的膝盖,望向前方,“我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要偏离轨道了。”
安森注意到诺拉的哀伤,但诺拉不愿意说,他也就没有询问。隐隐约约地,他大概能够猜出一些轮廓,然而那些事情没有答案,只有时间,时间才是唯一的治愈良药。
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安森小小打趣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期待看到的结果呢?”
诺拉转头看向安森,满脸错愕,那表情让安森眼底的笑容漫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