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亚斯：……
草！
老实说，这是托比亚斯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但他用残存的理智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在托比亚斯担任拍卖师的漫长职业生涯里，遭遇无数意外无数状况，但拍卖品在成交依旧被毁坏，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大脑乱糟糟的一团，如同浆糊，托比亚斯深呼吸一口气，此时才意识到后背已经被冷汗从里到外湿透了。
眼前，一片混乱。
尽管在场全部都是艺术界的精英人士，一个个矜持而高贵地保持姿态，即使塞尚和迪恩-斯诺连续拍卖出离谱高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冷静，拒绝失态；但眼前上演的这一幕终究还是打破了理智防线。
怎么回事，迪恩-斯诺的画作为什么自毁？这是艺术家本人的安排？还是某些反对艺术商业化组织的冒险行为？亦或者是什么环境保护组织发表宣言？还是格芬的仇人在现场搞鬼？再不然就是石油大亨继承人的阴谋？
种种可能，种种猜测，瞬间在大脑里引爆。
一个两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有些人低声咒骂，有些人站立起来四周打量寻找罪魁祸首，有些人掏出手机开始往外打电话——虽然苏富比严格禁止，但此刻又有谁能够阻止他们？
安保人员也乱作一团，第一时间将那副迪恩-斯诺团团包围，一名鉴定师已经登场，快步前往检查画作；另外一批安保人员已经开始搜查现场，试图寻找作案的犯罪嫌疑人，但面对眼前非富即贵的嘉宾，他们显得束手束脚。
乱做一锅粥。
石油大亨继承人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格芬，一点礼仪都没有地，在那里挤眉弄眼——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显然，他正在感慨自己逃过一劫，反而是格芬七百万美元打水漂，买了一幅废品，令人笑掉大牙。
格芬沉浸在震惊里无法自拔，一时半会大脑转不过弯来，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个德克萨斯来的小丑，只是愣愣地注视前往，彻底傻眼，全场的混乱和硝烟似乎全部隔绝在外，和他没有半美分的关系。
一旁，安森见状，他并不后悔，反正他和格芬没有什么交情，没有必要愧疚，但看着史蒂文忧心忡忡的模样，再想想梦工厂现在的困境。
安森想了想，“大卫，尽管已经成交，但你一样可以追究苏富比的责任，拒绝签收。”
安森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自己把这幅画回收。
一团乱麻之中，托比亚斯终于回过神来。
尽管心脏依旧狂跳不已，太阳穴肿胀起来，嗡嗡作响；但托比亚斯能够成为苏富比的首席拍卖师绝对浪得虚名，他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错愕归错愕，在慌乱之中，托比亚斯迅速恢复镇定，快速站稳脚跟。
“女士们，先生们——”
刚刚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但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已经找回理智，带着一种近乎奇迹的镇定，缓缓压过拍卖大厅沸腾的喧嚣。
托比亚斯举起双手，掌心往下，轻轻下压，控制局面，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风暴之中试图稳住即将倾覆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