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各位所见,今晚发生了一些——状况。”
托比亚斯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他难得一见的笨拙让拍卖会现场涌动一片低低的笑声。
“这幅‘旧金山费尔蒙特酒店’在成交的瞬间,经历艺术家本人——又或者说,作品本身——的一次大胆而彻底的干预。”
“这不再是一幅单纯的绘画,而是一件融合了行为艺术、概念艺术与毁灭美学的当代作品,完全可以当作一幅截然不同的全新作品看待,我们现在可能需要进行全面重新评估,它的价值……显然已经超越了最初的评估。”
“大卫-格芬先生刚刚已经确认拍卖有效,完成交易,如果格芬先生愿意相信苏富比,可以将作品留下来,我们将进行重新鉴定和评估,并且在征求迪恩-斯诺的同意之后,为这幅作品制定一个全新命名。”
窸窸窣窣地,目光再次朝着格芬汹涌而来,和平时稍稍不同,此次多了一些打量,似乎一直在这一刻才重新认识大卫-格芬一般。
托比亚斯停顿一下,目光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锤子,落在每一位收藏家的心上。
甚至是电话线另一端的匿名买家们也没有例外,不知道他们是否遗憾今晚没有亲自前往现场见证这一刻?
“今晚,我们不仅拍卖了一幅迪恩-斯诺的重要作品,更亲眼见证了一件当代艺术品诞生的重要时刻。”
“何其荣幸。何其荣幸!”
难得一见地,一向平稳一向冷静的托比亚斯声音里流露出些许感慨。
现场观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掌声,零零星星地响起,却只是短短一会儿,随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有人鼓掌地格外用力,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感慨自己能够亲眼见证如此时刻。
有人则轻描淡写地礼貌跟随,表情里的意兴阑珊、漫不经心、满不在乎,似乎正在掩饰自己的嫉妒。
然而,没有人能够例外。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不管喜欢与否,也不管今晚之后这幅半毁作品将如何定义如何定价,它都已经无可争议地成为2006年纽约艺术家最轰动的事件,恐怕不需要多久,欧洲也会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站在台上,托比亚斯微不可见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经历塞尚静物画的第一个高潮,迪恩-斯诺只是暖场作品,完成过渡和衔接,为接下来的高潮铺垫。
然而现在,七百万美元的成交价格已经足够离谱,万万没有想到,足以轰动整个艺术市场的重磅事件紧随而至,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把所有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是具有摧毁性的,打破所有人的预期和平衡。
可以预见,今晚接下来的拍卖品不管多么重要多么珍贵,恐怕都无法盖过刚刚这短短一刻的光芒了。
正如今年春季拍卖会的毕加索一样,堪比太阳的存在,一个登场,其他所有艺术品全部暗淡无光。
重点在于,当时苏富比知道那一幅毕加索就是重点也是焦点,放在压轴的位置,前面花费一个半小时缓铺垫、酝酿高潮,其他作品一样拥有自己的闪耀时刻;但今晚,拍卖会此时才刚刚进行了三分之一,结果就……
所以,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