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滍水桥关羽大营内烟火弥漫。
有炊烟,也有西军试射的各种火箭、烟火弹丸。
营帐内,关羽挺拔的脊背头一次有了明显的弯曲,他丧气不已,一声叹息后又问:“那大王可有什么口谕?”
“能战则战,不能战则以保全吏士为要,不必多造杀戮。”
信使悲声,双目含泪,他也清楚,此刻处于临战状态的关羽所部,只剩下今日早间的一顿饱饭了。
吃完这顿饱饭,就要鏖战一日。
夜幕下,饥肠辘辘的这支军队又要考虑突围的问题。
或者以吃阵亡袍泽为代价,继续坚守,为周瑜的江淮军撤离提供必要的掩护、断后。
关羽也听明白了刘备的口谕,提供必要的断后,然后让种子部队突围、或跟随周瑜中军撤离,余下的部队支撑到天黑、西军无法追击时,就可以投降了。
西军已经不是过去的西军了,如今的西军不需要再打夜战或乘夜追击这种穷苦部队才打的风险仗。
夜中追击的话,冲在前面的只能是西军车骑部队……太金贵了,谁都承受不了车骑部队夜中被伏击的沉重代价。
西军前线诸将,是不可能投入车骑部队做追击前锋的。
不计算车兵的复杂性,仅仅是西军骁骑,可以三日间从宛口奔袭到新野、汉川北岸。
这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据,缩水一半,增加冗余量,这意味着西军骑兵仅仅是白天追击,夜里休整,至多七天时间就能从宛口追击到汉川北岸!
七天时间,宛口、荆豫驰道上的二十余万荆楚、江淮大军能跑回去多少!
当然了,也不一定要跑到汉川南岸,战争不需要那么极限。
只要从宛口跑到宛城,渡过淯水,就能登船顺流而下,或者在水师掩护下从容撤离。
不到七百里路,丢弃一切辎重、器械甚至是武器的步兵,昼夜不停,需要多少天才能跑到宛城?
以关羽自身的经验来判断,不分昼夜撤离,需要三天四夜。
他这里撤离,大王那里肯定会在沿途留下必要的口粮补给,甚至还会安排小股的接应部队,以迟滞敌军的追击。
论撤离,关羽与刘备之间是很有默契的,乃至整个元从老兵都有这种经验与凝聚力。
撤退,最忌讳的就是一窝蜂淤积在道路上,或在道路附近的村落里逗留。
所以摆在关羽面前的生死线其实很短,就是叶县到堵阳之间,这里两侧山势延绵,是一个咽喉通道。
是无法分散撤离的困局僵地,可只要过了堵阳,以刘备、关羽等人麾下的老兵素质来说,自能带着一个个撤离队伍,想尽各种办法来撤离。
关羽思索之际,帐门处的周仓大呼:“君侯!敌军砲兵!”
关羽神情紧绷想也不想弹射而起就向帐外跑,还不忘拉扯发呆的信使,拉扯对方跟着周仓跑了二十几步,一跃跳进了……堑壕里。
叶县附近的地面,真的很适合挖掘地道。
关羽的营地内,堑壕就在内圈壁垒的内侧,最初只是挖掘土壤,加固栅栏底部。
后来这道堑壕可以防止敌军车骑直冲,就扩大了堑壕的规模。
而现在堑壕也有了新的作用,那就是防御西军的砲兵轰击。
如果你在堑壕里被沸油陶罐砸中脑袋……那真是运气不好,不是战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