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顺着那条线往外看。
远处的田野上,有人影在动,很多很多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有的还瘸着,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背着枪。
那些人穿着蓝色的制服。
波西米亚的蓝色。
克劳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融进巴格尼亚人的营地里,再也看不见。
他没有动。
“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是他认识的彼得。
克劳斯没有回头。
“将军。”
彼得的声音有些抖。
“东城墙那边……人少了。”
克劳斯没说话。
“北城墙也是,南城墙……南城墙那边……”
克劳斯还是没有说话。
彼得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将军的背影,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过了很久,克劳斯终于开口了。
“你麾下还有多少人?”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我……我去数。”
他转身跑开。
克劳斯继续站在那里,看着城外,看着那些消失的人影,看着那片原野,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巴格尼亚人的营地。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从眉骨开到脸颊的伤口上,伤口结了痂,黑红黑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他没有表情。
过了一会儿,彼得跑回来了,他跑得很急,喘着气,脸色发白。
“将军……我的部队应有五百三十二人……”
他停了一下。
“现在二百一十七人。”
克劳斯没有说话。
彼得看着他,声音在抖。
“将军,我们……他们都跑了。”
克劳斯点了点头。
就那么点了点头,没有别的动作。
彼得愣住了。
“将军。”
他的声音更抖了。
“您……您不生气吗?”
克劳斯转过头,看着他。
那只还能用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很平静。
“生气有什么用?”
彼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克劳斯又转过头,看向城外。
“他们想活。”
他说。
“活人想去活的地方,有什么错?”
彼得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将军的背影,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看着那道趴在脸上的伤疤。
过了很久,克劳斯又问了一句:
“你呢?”
彼得愣了一下。
“我?”
“你为什么不走?”
彼得张了张嘴,他想起今天凌晨,想起那个被他捅死的哨兵,想起那截从胸口穿出来的刀尖,想起那句“对不住,我也想活”。
他想走。
他本来要走的。
但他看见将军还站在那里,就……
就回来了。
“我……”他说,“我不知道。”
克劳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将军?”
彼得跟上去。
“我们去哪儿?”
克劳斯没有回头。
“去南城墙。”
他说。
“看看还有多少人。”
彼得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
将军走得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但他还在走。
还在往前。
彼得忽然想起一件事。
“将军。”
他追上去。
“您……您不走吗?”
克劳斯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彼得。
过了很久,他说:
“皇帝让我守城。”
就这五个字。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彼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只垂着不动的左手。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揉了揉眼睛,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