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落在内亚马城墙上,落在那段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的缺口上,落在那些还在站着的人身上。
站着的人,已经很少了。
克劳斯靠在城墙根下,闭着眼睛,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就那么垂着,像一根枯枝。
他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和之前那道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但他还站着。
“将军。”
有人喊他。
他睁开眼。彼得站在他面前。
那个少了一半耳朵的年轻人,还活着,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都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但他站着,端着枪,像一名身经百战的军官那样。
“他们……又来了。”
克劳斯站起来。
他走到缺口边,往外看。
城外那片原野上,巴格尼亚人正在集结,他们是一片一片,黑压压的,像潮水,像蝗虫,像什么都会吞噬的东西。
他数不清有多少人。
几千?一万?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不一样。
之前的六天,那些人都是一波一波地上,打累了就换人,死了就拉倒,但今天,他们全部出来了。
全部。
“将军。”
彼得的声音在抖。
“他们……”
克劳斯点点头。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说。
彼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皇帝有什么计划吗?”
“或许有,但是来不及了。”
克劳斯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那段城墙上,还站着人。
城墙上的人稀稀拉拉的
东城墙那边还有百来个,北城墙那边多一点,约莫有七八百,而南城墙这边,连他在内……应该有三百多了
加起来,不到两千人。
两千人,对着上万敌人。
克劳斯忽然想笑。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传令下去。”
他说。
“准备战斗。”
没有人动。
因为不需要传令。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日子。
城外,号角响了,此起彼伏,像一群野兽在咆哮。
然后,那些人动了。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炮声也响了,那些重炮,那些野战炮,全部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城墙上,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边。
克劳斯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段缺口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看着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身影,看着那些从硝烟里冲出来的敌人。
“皇帝啊……”
克劳斯叹息着。
“我尽力了。”
……
城破了。
怀阿特皇帝没有逃。
当第一波巴格尼亚人从东城墙的缺口涌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地下指挥部门口站着。
金色的盔甲已经穿好了,长剑握在手里,剑身反射着火把的光,像一泓流动的水。
“陛下。”
侍从官跪在他面前,声音发抖。
“陛下,从地道走吧,还来得及。”
怀阿特低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跟了他三年,办事勤勉,从不抱怨,此刻他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还在拼命磕头。
“陛下,求您了,求您了……”
怀阿特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光透进来,是地面的光,是阳光,也是火光。
喊杀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起来吧。”
他说。
侍从官没有动。
怀阿特绕过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数百名禁卫军跟着他站起来。
他们穿着最精良的甲胄,握着最锋利的武器,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十余名太阳神的圣职者也站起来。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握着圣徽,低声念诵着经文,淡淡的金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昏暗的通道。
怀阿特走到通道口,停下。
外面是内亚马的街道。不,已经不是街道了,是一片废墟,是一片火海,是一片杀戮场。
蓝色的制服和绿色的衣服混在一起,砍杀声,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所有的声音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出去。
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炸开一团耀眼的光,那一瞬间,城内看得到的人同时抬起头,无论是玩家,还是逃跑和投降中的波西米亚人都如此。
那光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只因太阳神的祝福加持在那套盔甲上,它才在阳光下像燃烧一样发光。
怀阿特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