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匹纯白的战马,神俊非凡,浑身没有一丝杂色,它站在那里,昂着头,鬃毛在风中飘动,像一尊雕像。
怀阿特举起长剑。
“波西米亚人!”
他吼道。
“跟随你们的皇帝!”
他纵马冲了出去。
身后,数百名禁卫军跟着他冲出去。
白色的长袍在人群中穿梭,圣职者的经文声越来越高,金光在他们身上流动,像一条条丝带。
第一波敌人迎面而来。
那是一群穿着平民衣服的玩家,他们手里端着枪,正在朝这边射击。
子弹打在金色的盔甲上,溅起一串火星,但盔甲纹丝不动,太阳神的祝福加持在上面,让它比任何凡间金属都坚硬。
怀阿特冲进人群。
长剑劈下,一个人倒下。战马踏过,又一个人被撞飞,剑光闪过,第三个人的脑袋飞起来。
他在人群中冲杀,像一把滚烫的刀切进黄油。
怀阿特的剑术并不高超,但是靠着一身的神装,还有身后太阳神祭司的神术加护,以及禁卫军们的拼死掩护,那些玩家想挡住他,但挡不住。
怀阿特从东街杀到西街,从北巷杀到南巷。他的身后,禁卫军跟着他,圣职者跟着他,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士兵也跟着他。
他们汇成一股洪流,在巴格尼亚人的浪潮里横冲直撞。
“皇帝!”
有人喊。
“皇帝来了!”
更多的人喊。
怀阿特听不见。
他只是砍,只是杀,只是冲。
他老了,他的体能早就不行了,冲杀了几轮之后,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因为他一停,就证明他错了。
证明他那个用内亚马当诱饵的计划错了,证明他让克劳斯守七天错了,证明他让那么多人去死……错了。
所以他不能停。
他必须冲下去。
杀下去。
直到……一颗炮弹落在他侧面。
这是由一门玩家推进城里的野战炮打出来的炮弹,六十毫米口径,它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来,带着摧毁一切的动能。
怀阿特没有听见声音。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右腰上,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
金色的盔甲在空中翻滚,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战马的嘶鸣在耳边一闪而过,随即被爆炸的轰鸣吞没。
他摔在地上。
摔在废墟里,摔在碎石上,摔在一具尸体旁边。
他想爬起来。
但他的右腰以下,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低头看。
金色的盔甲凹进去一大块,像被巨人用锤子砸过,凹坑的边缘渗出血来,黑色的血,混着金色的碎片,流了一地。
他用手撑着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撑到一半,手臂一软,又摔回去。
“陛下!”
有人在喊。是禁卫军的声音。几个人冲过来,想把他扶起来。
但又一发炮弹落下来。
轰!
那几个人飞出去,落在远处,一动不动。
怀阿特躺在地上,喘着气。每一次呼吸,嘴里都涌出血来,金色的盔甲上全是血,他的血,混着别人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禁卫军还在拼杀,那些穿着精良甲胄的勇士,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圣职者还在念诵经文,但金光已经暗淡了,像风中的残烛,那些跟着他冲出来的士兵,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而敌人,还在涌上来。
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个时候又一发炮弹落在他旁边。
这次更近。
爆炸的气浪掀起的碎石砸在他脸上,砸在他身上,砸在那套已经破烂的金色盔甲上。
他的头盔飞了。
他的头发披散下来,白的,灰的,沾着血,糊在脸上。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
蓝得刺眼。
蓝得像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春天。
那时候他还是王子,跟着父皇去打猎。
春天,田野里开满了花,风吹过来,全是香的。他骑着小马,跑在最前面,父皇在后面喊他慢点,他不听,跑得更快。
那时候他以为,世界永远会是那样。
春天永远会来。
花永远会开。
他永远会是那个骑着小马,跑在最前面的王子。
可现在……
他躺在这里。
风吹过废墟,吹过那些尸体,吹过他那张苍老的脸。
很轻。
很柔。
像小时候母亲的手,在哄他睡觉。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微微翘起。
像是笑了一下。
“皇帝死了?皇帝死了!!!”
“砍下他的头,挂在旗上面!”
“傻逼,你挂个嘚啊……你还想要战俘不?想要,就别这样瞎搞!”
“那怎么办?”
“快喊……皇帝死了,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