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落在内亚马城墙上,落在那段已经被踏平的缺口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和昨天一样,和前七天一样,和无数个日子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城头上,那面帝国的旗帜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面陌生的旗帜——巴格尼亚双头鹰旗,以及其他第一批攻入城中的战团旗帜。
风吹过来,这些旗帜猎猎作响。
城门口,大队大队的波西米亚士兵正在走出来。他们举着手,低着头,把枪扔在指定的地方。
那些枪堆成一座小山,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穿着巴格尼亚军装的人站在两边,端着枪,看着他们,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嘲笑,只是看着。
那些投降的士兵走过那堆枪山的时候,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便推了他一把。
“走……我们输了。”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城里的废墟间,平民们开始从地窖里爬出来。
他们已经在地窖里躲了七天。
七天的炮声,七天的枪声,七天的喊杀声,七天的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现在声音停了,他们反而不敢出来了。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个老人。
他站在地窖口,眯着眼睛,适应着阳光。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头。
那面双头鹰旗在风里飘。
他不认识那面旗,但他知道,那不是帝国的旗。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身后,更多的人爬出来。
女人,孩子,老人,还有几个年轻的男人,他们站在废墟上,站在那些被炸得不成样子的房子前,看着城头那面陌生的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只是看着。
城中心,皇宫的废墟前,一群人正在忙碌。
那是巴格尼亚人雇佣的波西米亚辅助兵,他们在清理废墟,搬运尸体,疏通道路,波西米亚人的尸体和巴格尼亚人的尸体被分开堆放,等着辨认和埋葬。
一具金色的尸体被抬出来。
那是怀阿特皇帝。
他的金色盔甲已经碎了,凹了,脏了,血凝固在上面,黑色的,一块一块的。
他的头盔不见了,头发披散着,白的,灰的,沾着血污,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睡着了一样。
抬尸体的人停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抬。
“愣着干什么?”
有人在喊。
“抬走啊!”
他们继续抬。
把那具金色的尸体抬到一顶帐篷里,放在一张简易的木板上。
那里已经放了好几具尸体,都是穿着蓝色制服的军官,有的还能认出脸,有的已经认不出来了。
怀阿特被放在最里面,靠着帐篷的边。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道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城外,那片原野上,一大群人正在忙碌。
那是巴格尼亚人的后勤营地,帐篷一排一排的,炊烟一缕一缕的,马车来来往往的,有人在做饭,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清点战利品。
那些战利品里,最多的就是枪。
波西米亚人的枪,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辅助兵们正在清点,记账,装箱。
前线指挥部准备等会儿将这些武器按照战争积分分下去,分给所有报名且愿意服从前线指挥部命令的玩家和团体。
至于这些玩家要用这些用前装枪改造的武器去干什么,他们就管不着了。
还有一群人在另一边。
那是波西米亚的俘虏。
他们蹲在地上,一排一排的,低着头,不说话。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杀头?是当苦力?是运到巴格尼亚去卖做奴隶?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城破了,皇帝死了,他们输了。
蹲在最前排的那个年轻士兵,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
泥里有血,黑色的,已经干了,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没动,也没说话……谁的肚子不叫呢?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几个人抬起头。
是几个穿着巴格尼亚军装的人……不,不是巴格尼亚人,是波西米亚人,两者在肤色和五官上有着巨大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