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穿着巴格尼亚人的衣服,端着巴格尼亚人的枪,胸前别着巴格尼亚人的徽章。
辅助兵。
俘虏群里有年轻士兵抬起头,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辅助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他端着一个大锅,锅里冒着热气。
他的脸……有点眼熟。
年轻士兵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他二舅。
他妈那边的亲戚,住在隔壁村,小时候还抱过他,后来他长大了,二舅进城里讨生活,就再也没见过。
他二舅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一秒。
他二舅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年轻士兵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那几个辅助兵走到俘虏群前面,把大锅放下。
锅里是粥,很稀的粥,米粒都数得清,但冒着热气,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俘虏们的眼睛都亮了。
那个领头的中年辅助兵,年轻士兵的二舅站在锅边,拿起一个碗,舀了一碗粥。
“一个一个来。”
他说。
“都有份。”
他把碗递给最前面的那个俘虏。
那个俘虏接过碗,手都在抖,他低头看着那碗热气升腾的粥,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米粒,却依然珍贵,他不顾滚烫用力喝了一口,随后眼泪就下来了。
旁边的人推他。
“快喝,后面还有人等着。”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
一碗接一碗,一碗接一碗。
几十个碗轮着用,几百个人等着喝,不催不行啊,其他人的肚子轰鸣声是如此响亮,以至于喝粥的人也下意识加快速度。
年轻士兵终于等到了。
他二舅舀了一碗粥,递给他。
他伸手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喝吧……别急。”
他二舅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年轻士兵低下头,喝粥。
同时,他二舅蹲下来,假装在锅边舀粥,压低声音说:
“别怕。他们不杀人。”
年轻士兵愣住了。
他二舅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问过了,过几天他们发路费,让你们回家。”
年轻士兵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二舅站起来,端着锅,继续给下一个人舀粥,旁边那几个辅助兵也端着锅,在俘虏群里穿行。
年轻士兵看见,另一个辅助兵蹲在一个老兵面前,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那个老兵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说不清是什么。
同一时间,在另一边,另一个辅助兵给一个腿上绑着绷带的俘虏多舀了半碗粥,还悄悄塞给他一块黑面包。
那个俘虏接过面包的时候,眼泪又下来了。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
有人小声问。
“他们说什么?”
旁边的人摇头。
但有人听见了。
“说是……我们能回家。”
“回家?”
“嘘,小声点。”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那人是我堂哥,他不会骗我。”
消息像风一样,在俘虏群里悄悄传开。
巴格尼亚人不杀人。
给路费。
让回家。
那些话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排传到另一排,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叫,没有人站起来。
但那些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了一些,俘虏中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原本存在的些许骚动,也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