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纽约·皇后区·牙买加大道。
2009年3月2号，下午三点。
地铁七号线从头顶的高架桥上轰隆驶过，铁轨缝隙漏下来的阳光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条。
空气里混着热狗车的油烟，下水道的潮气，还有不知道哪家店铺放出来的雷鬼音乐。
牙买加大道的人行道被摊贩占满了一半。
卖二手DVD的，卖盗版包的，卖二手工具的，卖热狗和刨冰的……金融危机过去大半年，失业的人还没找到工作，摆摊成了最后的活路。
林安的摊位在一根地铁支柱旁边，左边是个卖DVD的中年黑人，又高又壮，右边是辆墨西哥人经营的热狗车，身后是一顶露营帐篷。
他的“货”比较特别。
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很多东西。
一个保温杯，杯身印着“XX公司十周年庆”。
半卷卫生纸，新的，但包装拆开了，一把剪刀，刀刃有点锈，但还能用。
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英语版，
还有一双筷子，竹制的，用塑料袋包着，旁边贴了张纸条，“very clean， only used 3 times”（“非常干净，只用了3次“）。
最后，还有一些铁钳，水果刀，小镜子之类日用品，乱七八糟的，差不多有二十来件。
塑料布前面竖着块纸板，黑色记号笔写着。
“I sell things. They are from my friends. Very good quality. Very cheap. You buy， you happy.”（“我卖东西，是我朋友的，质量很好，很便宜，你买，你开心。“）
字迹很工整，每个字母都用力描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推销商品，但表达方式非常不专业，不地道，就像是倪哥的零元购货物一样。
带着口罩的林安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眼睛看着街对面的垃圾桶……有只黑白花的流浪猫正在翻东西吃。
他轻声对着空气说话。
“各位观众，你们说这猫能找到吃的吗？”
没人回应，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从前天开始，也就是林安降临这具躯体，来到这个鬼世界之后，他脑子里就多了个东西……一个简陋的播放界面，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327，在他面前，来自于身后，还会偶尔飘过几行白色的弹幕。
【这哥们蹲得好像村口石狮子】
【等等他刚才说“各位观众”？他能看见我们？？？】
【穿越直播？2026年的穿越直播？？？】
【up主你现在是2009年？真的假的？】
“当然能啊……新来的观众不知道，昨天我和你们聊过了……”
林安和在空气中飘过的弹幕自顾自地聊了起来，边上卖二手DVD的倪哥摊主瞪大了眼睛，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嘿，bro。”
林安扭头，黑人摊主正盯着他。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刚才？”
林安指了指自己。
“我在跟观众说话。”
黑人愣了一下。
“观众？”
他左右看了看，林安身边空无一人。
“What！？”
“在我脑子里。”
林安说，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个直播间，2026年的人在看。”
说完他还朝黑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
【主播你在干什么？？？】
【如实回答是吧，这也太诚实了吧】
【倪哥：？？？这人脑子没事吧？？？】
【完了，主播要被当成神经病了】
【2009年的纽约街头，一个华人蹲着对空气说话，说有人在2026年看他……这要是能不被当成嗑药的我倒立吃热狗】
【等会，2026年？我在2019年啊！观众时间线不一致？】
闻言黑人摊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他先是皱眉，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上下打量着林安，像是在确认什么。
“Bro。”
他压低声音。
“你嗑了什么？我可告诉你，这一片最近条子查得严……”
【这个问题确实严重，2009年纽约警察对吸毒查的还是很严的】
【不是，主播你被当成瘾君子了哈哈哈哈】
【社死现场】
林安不在意这一切。
他甚至笑得更明显了一点……虽然被口罩遮着，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要来一根吗？”
林安掏出半包双喜，从里面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虽然他不抽烟，但是这是昨天观众老爷打赏给他的东西，刚好可以拿来社交道具。
倪哥用力摆手摇头。
“妈妈不让我吸毒。”
“这是香烟，中国烟。”
倪哥满脸的不信。
此时，林若眼中的弹幕变得密集起来，一片哈哈中，还掺杂着几句嘲笑他的弹幕。
林安不在意，因为来客人了。
一名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脚上是双黑色的老人鞋的华人老妇人在他摊位前停了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新鲜的青菜和番茄，大概是刚从哪个华人超市买完菜回来。
此刻她正弯着腰，眯着眼睛看林安那块纸板上的英文。
看了一会，她直起腰，看了看塑料布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林安。
“阿姨好。”
他说很有礼貌的询问。
“想买什么？”
老妇人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忧虑。
“后生仔。”
她开口说话，说出了带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
“你卖这些东西？”
“阿姨，我卖着玩呢，没事的。”
林安笑着回答，他能理解这名华人老妇人在想些什么，因为他现在的穿着打扮不太妙，一身偏大的破旧灰外套，一条有点掉色的加厚牛仔裤，以及一双破旧的板鞋。
就整体来说，这一身衣服在当下温度波动极大，从-11℃到到20℃之间来回跳动的纽约是不够的，
老妇人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林安，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接着她侧过身，用身体挡住边上倪哥摊主的视线，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钱包出来，掀开，从里面拿起一叠绿钞，隐蔽的递给林安。
“后生仔，拿着吧，拿去吃饭。”
林安愣了一下。
他面前立刻有一片弹幕飘过。
【2333】
【她把主播当成偷渡客了】
【我奶奶和她很像，她也看不得别人过不好】
【富婆打赏啊，快抱大腿求包养】
林安眼神一动，那条富婆的弹幕在他面前停住，然后上面弹出选项。
加精-禁言。
林安选择了禁言，三天，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老妇人，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观众说让我抱大腿求包养，阿姨您看这合适吗？”
【不是，你对着老太太说这个？？？】
【社牛啊这是】
老妇人愣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叠钞票，伸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表情从心疼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困惑……就像看见一只流浪狗突然开口说话，说的还是粤式普通话。
“你……”
她张了张嘴。
“你说咩？”
林安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有点苍白，但五官清秀，嘴角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
“阿姨，我说，刚才我直播间里的观众建议我抱您大腿求包养。”
他一字一句重复，语气温和。
“您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我服了】
【他真的在问老太太】
【老太太：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后生仔】
【主播你是真不怕社死啊】
老妇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的钱塞回布钱包，动作干脆利落。
“后生仔。”
她重新打量着林安，眼神里的心疼变成了警惕。
“你……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没有。”
林安摇头。
“我很正常。”
华人老妇人不语，她叹了一口气，收拾一下心情，扭头就走了，没有一点犹豫。
林安面前的弹幕一片滚动。
【老人：我遇到神经病了，快跑】
【不是，主播，我是你昨天的老观众，你兜里现在就两美刀了，干嘛不接受她的好意呢】
“那钱我不能拿。”
林安解释道，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像是在跟观众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为啥？你都快饿死了】
【对啊，二十多美元在纽约能活几天？】
【主播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道德洁癖】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叫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当房租吗？】
林安看着弹幕一条条飘过去，笑了一下。
“不是骨气的问题。”
他说。
“是那个阿姨的问题。”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们没看见吗？她那个布钱包，边角都磨毛了，里面的钞票虽然是一叠，但最大面额是十块，大部分是一块两块的。
她穿的那件外套，洗得发白了，但扣子是新缝的，线脚不太整齐，可能是自己缝的。”
【主播你在说什么？】
【等等，你是说……】
“她是心疼我，觉得我可怜。”
林安说。
“但她自己也不宽裕，那叠钱可能是她这个星期的菜钱，可能是给她孙子攒的零花，可能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积蓄……总之，这钱我不能要。”
【…………】
【我沉默了】
【主播你……你人还怪好的】
林安自顾自地与观众聊天，边上的倪哥看着前者对着空气说个不停，越发认为他磕大了。
倪哥本想离开，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嗑大的人很危险，对别人危险，对自己也危险。
没人看着点的话，嗑大的瘾君子容易把自己干掉，不管是摔死自己，还是呕吐物呛死自己，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倪哥觉得，自己得留下来看住边上的说话很有礼貌的bro，别让他扑街了。
但是这样干等着有点无聊，并且现在没什么客人，于是，倪哥便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录音机，他把雕像放在膝盖上，按了几下按钮，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机身，还是没反应，无可奈何的倪哥皱着眉头，把录音机翻过来看电池仓，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那个录音机咋了】
【好像坏了】
【2009年还用磁带机？iPod不香吗】
【iPod贵啊，哥们一看就是穷苦劳动人民】
【这是索尼TCM-2000，我爹有一台，修了八百回】
【主播你会修吗？】
林安看着那条弹幕，眨了眨眼。
他会修吗？
不会。
但他有观众。
“Bro。”
他开口叫了一声。
倪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觉。
“干嘛？”
林安指了指他手里的录音机。
“坏了？”
倪哥低头看了看录音机，又抬头看了看林安，表情明显在说“你想干什么”。
林安朝倪哥招招手。
“拿过来，我看看，我会修。”
“真的？”
“我是中国人，我很诚实，不会骗你……免费的维修。”
心动的倪哥信了，他抬手把录音机递了过来，林安接过，把约手掌大小，银灰色机器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弹幕开始刷屏。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2009年的索尼磁带机，爷青回】
【前面板拆开，先看电池】
【电池仓盖呢？推一下】
林安按照弹幕的指示，找到电池仓的卡扣，推了一下，盖子弹开，里面两节AA电池，国产的，不知名品牌，取出来大概摸索了一下，外表没有破损，无鼓包现象。
【电池大概率没有问题，看看电池仓的金属片】
林安便用手指拨了拨电池仓里的金属接触片，他感觉到有一片有点松，往外歪着。
“松了。”
【老毛病了，掰一下，掰正就好了】
林安用指甲把那片金属片掰正，重新装上电池。
按播放键。
录音机发出轻微的“嗡”一声，磁带开始转动。
林安把录音机递给倪哥。
倪哥接过来，他兴高采烈地试了录音机的几个功能，确定没有毛病后，他望向林安，看着后者的脸，无比的感叹。
“bor，你磕大了还能修录音机，你肯定是一个出色的机械师……还有你的脸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做鸭子呢？”
“第一，我没有嗑药。”
林安又好气又好笑地竖起一根手指，接着是第二根。
“我的观众会不同意。”
【？？？？？？】
【不是，你认真的吗？？？】
【主播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观众：我们没说过这种话！】
【我同意！我举双手同意！主播这张脸确实可以！】
【前面的你滚啊哈哈哈哈】
倪哥将录音机放好，他再一次看了林安几眼，然后摇了摇头，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主播，我会唇语，他说你有病】
【233】
林安正看着弹幕傻乐，余光瞥见街角走过来几个人。
他扭头看去，是四个黑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是慢悠悠的，岔开腿走，就像是四只黑色的鸭子一样。
领头的那个穿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在下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另一个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罐饮料。
【这几位走路姿势有点东西】
【像是来收租的】
【收租？2009年还有地主？】
【不是那种租，是……你懂的】
林安看着那几个人沿着牙买加大道走过来，一家一家摊位地停。
卖盗版包的摊位前，他们停了两秒，说了几句话，摊位后面的一个中年拉丁裔男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那个拿文件夹的。
拿文件夹的翻开夹子，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
卖二手工具的摊位前，也是同样的流程。
卖热狗和刨冰的摊位前，墨西哥人摊主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钱。
【卧槽】
【收保护费的？？？】
【电影源于生活啊兄弟】
【主播你快跑】
林安没跑。
他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背靠地铁支柱，两条腿伸直，交叉着脚踝，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兄弟们，等会看我操作。”
林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摊位上水果刀拿了起来，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收在袖子里。
“看我如何极限1V4，成功了。”
【成不成功，我不确定，主播，你失败了怎么办？】
“哈，大不了重开，没逝的，没逝的。”
【你是真不怕死啊】
【主播你这个态度让我很慌】
【什么叫没逝，有逝就晚了！】
林安笑眯眯地看着弹幕，袖子里那把水果刀的刀柄贴着腕骨，凉飕飕的。
这个时候热狗车那边已经交完了，墨西哥人摊主正低头数着剩下的零钱，脸色不太好。接下来就是倪哥的DVD摊位，再接下来就是他。
林安看着那个领头的金链子走到倪哥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站着，然后打了一声招呼。
“嘿，伙计，今天怎么样？”
倪哥也站了起来，伸手和那个金链子碰了碰拳。
“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金链子笑着拍了拍倪哥的肩膀。
“生意还行？”
“凑合凑合。”
倪哥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后面的林安。
“对了，表哥，这是我刚认识的哥们，今天刚来这边摆摊。”
表哥？
林安眨了眨眼。
【？？？？？】
【表哥？？？】
【这倪哥是收保护费的表哥？？？】
林安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领头的金链子已经顺着倪哥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林安，就挥了挥手。
“既然都是哥们，那么这事情就算了。”
说完，金链子就带着手下走开了，去其他摊位继续收保护费。
【刚才那波居然没打起来？】
【表哥人还怪好的】
【主要是倪哥给力，帮主播说话了】
【主播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林安笑眯眯地看着弹幕，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街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警察来了！！！”
整条街的气氛瞬间变了。
卖盗版包的那个拉丁裔男人跳了起来的，双手飞快地把摊上的包往一个大布袋里塞，塞不下的直接往腋下一夹。
卖二手工具的摊主更夸张，直接把那块布四个角一兜，整个包袱往肩上一甩，人就已经退出三米开外。
边上的倪哥也站了起来，他扭头就要提醒林安。
“快跑，bor……哎？”
当倪哥扭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林安已经跑了，并且连摊位都不要，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已经窜到一个窄巷路口边上，背影都快消失不见了。
“沃德发！”
【靠，主播真不讲义气，说跑就跑】
【主播不跑不行啊，他是黑户，被抓住就完蛋了】
……………………
第二章
当非法移民遇到美国警察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林安知道答案……跑就对了。
所以，他跑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穿越，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林安的腿脚还挺利索，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巷子深处。
身后传来倪哥的喊声，他没听清，也懒得回头。
【哈哈哈哈主播跑得比兔子还快】
【倪哥：？？？你等等我】
【摊位都不要了是吧】
【主播：摊位是什么？能吃吗？】
【他那个帐篷还在原地呢，我打赏的帐篷！】
【完了，帐篷要被警察没收了】
林安跑到巷子中段，扶着墙喘气。
这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两边是砖墙，墙上涂满了涂鸦，地上散落着垃圾袋和空瓶子，头顶是交错的消防梯，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警察应该还在主街上，没进巷子。
“呼……”他松了口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兄弟们，安全了。”
【安全个屁，你帐篷没了】
【帐篷里面那些自热火锅，我打赏的！】
【还有那个睡袋，挺贵的】
林安眨了眨眼。
“对哦。”
他说。
“我帐篷呢？”
【你才想起来？？？】
【主播你这记性是认真的吗】
【帐篷：我被主人抛弃了】
林安想了想，摆摆手。
“没了就没了吧。”
他说。
“反正你们还能再打赏。”
【……】
【你这样态度，其他观众为什么要继续打赏？】
【兄弟，打赏有积分的，你能用积分换东西，在直播间右上角有个打赏商城】
【我进去看了，里面没有东西啊？】
“没有东西，那是因为我现在没放进去，等我有东西存进去，你就能兑换了。”
说着，林安嬉皮笑脸着。
“现在主播就是一个穷光蛋，急需要你们的赞助啊，你们都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这是真·及时行乐】
【主播你心态我是真服】
林安一边看着弹幕，他一边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阳光从那边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有灰尘在光线里飘浮，慢悠悠的。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安条件反射地往墙根缩了缩，手伸进外套袖口抓住水果刀的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倪哥。
他背着那个装满DVD的大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布袋……那塑料袋林安认识，是他摆摊的那个。
“Bro！”
倪哥冲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
“你……你跑得……真他妈的快！”
【倪哥！！！】
【他把主播的东西带来了！】
【卧槽这倪哥人太好了吧】
【呜呜呜感动】
林安看着那个塑料袋，愣了一下。
“你……帮我收了？”
倪哥直起腰，把塑料袋往他脚边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垃圾袋上。
“是啊。”
他说。
“你摆摊的东西我帮你拿了，帐篷太大，我拜托哥们帮你看着，警察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跑远了，他们没追。”
【倪哥，大好人！】
【主播你交到真朋友了】
【从今天起，倪哥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林安低头看了看那个塑料袋，用脚提了一下，里面叮叮当当的，应该是他的摆摊货物。
“谢谢。”
他说，语气随意，虽然林安不太在乎这些零碎，但是他对于倪哥的好心也领情。
倪哥摆了摆手。
“你帮我修录音机，我帮你收东西，公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你脑子有问题，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倪哥对主播的认知：脑子有问题】
【但他还是帮了，这叫什么，这叫真爱】
【前面的你够了】
林安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人在巷子里坐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和喊话声，阳光慢慢西斜，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你叫什么名字？”
倪哥忽然开口。
“林安，你呢？”
林安再次拿出双喜，倪哥摆了摆手拒绝。
“放心，就是香烟，没有其他东西。”
“我不抽烟。”
倪哥很认真的说道。
“妈妈不让。”
“哦，那你的妈妈真是一个好妈妈。”
“是的，bor，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我叫达内尔.华盛顿。”
倪哥……哦不，达内尔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可口可乐，一罐自己打开，另一罐递给林安。
“喝吗？”
“我不喝可乐，谢谢。”
他拒绝了。
达尼尔愣了一下，扭头在背包翻找着，这一次他拿出一瓶矿泉水，而这一次林安没有拒绝。
“警察什么时候离开？”
“天黑之后。”
“我们等着？”
“等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饮料和水，看着巷子口的光线一点点变暗，等着警察离开。
【这画面好温馨】
【两个流浪汉在巷子里喝汽水】
【不对，一个是流浪汉，一个是摊贩】
【都差不多】
林安正看着弹幕傻乐，他注意到了一条弹幕。
【危险，后面有个鬼东西过来了！】
林安猛地跳起来，他转过身，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很深，在幽暗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矗立在阴影下。
林安二话不说掏出藏在外套衣袖里的水果刀，二话不说抬手就将水果刀向着影子丢了过去。
“吃我飞倒！！！”
林安的动作和语气都很帅气，可惜水果刀飞出去十来米后，就在影子的左边两米外砸在了墙壁上。
虽然水果刀没有起到作用，却把边上还在喝可乐的达尼尔给惊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安投掷飞刀的方向后，被那个巨大影子吓得跳了起来。
“bor，你得罪人了！？”
“我才来这里没两天，不可能有仇人……”
林安眯着眼睛，鼻子用力嗅了一下，然后做个干呕的动作。
“好臭，倪哥，你多久没洗澡了？”
“我今天早上出门前才洗澡。”
“那你肯定有狐臭！”
【别聊了，那怪物过来了】
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下山的太阳终于照清了它的样子。
这是一个至少两米高的鬼东西，没穿衣服的同时，它还瘦得像一根竹竿，外表覆盖着皮毛，嘴脸尖长，好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人狼一样。
它慢慢地向着两人走来，同时带着一股更浓的臭味扑面而来……腐烂的，潮湿的，像是把死老鼠和臭鸡蛋混在一起发酵了一百年的味道。
林安再次干呕了一下。
“呕……”
他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倪哥，你输了，它比你臭。”
“什么我输了？还有，bor，你不能叫我倪哥！”
【？？？】
【快跑】
“兄弟们，快给来一件武器！”
【北美燕双鹰打赏了一把装满子弹的鲁格SR22手枪（点22口径）接受 or拒绝】
“加精北美燕双鹰，接受打赏，取出手枪！”
【北美燕双鹰获得四百积分】
一把黑色的鲁格手枪，在林安的操作下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上，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拉动滑套到底，释放复进簧后，举枪对着那个怪物，大拇指向下一推的滑套尾部两侧的保险，然后用力扣动扳机。
林安穿越前曾经有一段时间痴迷于单兵武器，他认识鲁格SR22，知道这把枪特点，所以，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没有停顿。
林安生疏的双手抓握鲁格SR22，果断的连续扣动扳机，在不是很响亮的枪声中，子弹接连射出。
从开枪的姿态上，林安虽然没有犹豫，但是他明显是第一次开枪，枪口火焰跳动中，他的枪口也也摇摆不停，直到咔嚓一声，手枪空仓挂机，套筒停在后面。
十发点22子弹在三秒内全部打出去，却只有四发子弹真正的打在那个怪物身上。
怪物中弹的声音很闷，像是打在厚厚的肉垫上，皮毛跳动着，红色的血飞洒出来，滴落在地上。
中了四发点22子弹的怪物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中弹的胸口和肩膀，然后抬头看着林安，兽瞳开始出现血光，显然这怪物被打疼，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