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腐蚀一个几乎不可腐蚀的人。
但幸运的是,就像任何一位高尚者的高尚最终都会成为他的墓志铭一样,猩红之王的高尚品德也并非是毫无代价的——极端的情绪往往也会带来同样极端的相反面。
就像一位最高尚的人,一旦堕落,反而会成为令人颤抖的暴君;一个最淳朴的人,一旦他决定成为一个不法之徒,他的手段往往会令穷凶极恶之辈也为之胆寒——这些潜藏起来的阴暗面或许并不大,并不显眼,但只要能将它们聚集在一起,它们同样不容小觑。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马格努斯,而欧米茄知道如何将它利用起来。
那就是不开口。
他不需要开口——马格努斯自会为他反驳马格努斯的。
于是,九头蛇闭上眼睛。
那名为泰拉的高尚碎片依旧在滔滔不绝,无数的谴责和拒绝话语如流水般从耳旁经过。
他谴责着欧米茄的狂妄与背叛,谴责着欧米茄曾对神圣泰拉犯下的暴行,谴责着欧米茄在心中从一开始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忠诚——当然,最后这一点是错的。
欧米茄必须为自己辩护一下。
曾几何时,九头蛇的确忠于他的父亲。
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忠诚并不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回报,也许有人会认为,忠诚本身便是奖赏,而欧米茄也会尊重这种观念,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价值观。
他想要看得见、摸得着,能让他拥有切实好处的东西,而非虚无缥缈的人生意义。
所以,对于泰拉的指责,欧米茄一概默不作声。
他只是在心中倒数,倒数着第二个人的入场时间。
而如闷雷般的响动,没让他等待太久。
厄里斯——那猩红之王体内所有的愤怒与疯狂的聚合体——他对另一个自己的忍耐连十秒钟都不到,便狂躁地呵斥出声。
“够了!”
愤怒的厄里斯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的眼中可没有所谓的忠诚,他是马格努斯目睹普罗斯佩罗的惨状和千子军团的陨落后,心中那股根本无法抑制的本能怒火。
“忠诚?高尚?赎罪?”
“事到如今,你还要如此迂腐?”
“他摧毁了普罗斯佩罗!他摧毁了宝贵的军团,他锁死了我们的潜力,在我们的身上施加了如此可悲的枷锁——现在,我们还要向那个将我们钉在十字架上的存在效忠?!”
代表愤怒的碎片,如同一颗狂暴、不断喷发的暗红恒星,放射出灼热的精神脉冲。
厄里斯用手指着面色铁青的泰拉,语气中满是嘲讽。
“而你还在渴望着赎罪,你以为他真的会在乎你的赎罪吗?你以为他真的会在乎他的子嗣是如何为他牺牲的吗?帝皇是这个宇宙中最无情无义的东西,哪怕是最伟大的牺牲,也只会让他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
“你即便赎罪了,还能改变什么?让你的名誉恢复吗?能让你那些枉死的军团子嗣再次回归吗?还是说你像庄森一样,愚蠢地相信那野兽的信条——忠诚就是奖励?”
“别自作多情了。”
“对帝皇来说,他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只是他对你最后一次物尽其用的压榨罢了。”
“他不会考虑你的感受,他也不会给你这个自怨自艾的忠诚者任何奖励。”
“奖励?!”
代表着高尚的泰拉瞬间火光冲天。
“你以为我现在需要奖励?我们需要的是赎清我们的罪孽,我们需要的是亲手缝上我们曾经给银河和帝国造成的伤疤——我们曾一度是种族和文明的领路明灯,而现在,即便我们无法再回到那个位置上了,我们也不应该让马格努斯这个名字成为累赘和浩劫的代名词……”
“这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吗?”
泰拉刚刚说到一半,那象征着操控的雅典娜便无情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像是一张细密、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巨网,短暂却又致命。
“父亲握着历史的笔,他的一个念头就将决定一个名字的生死荣辱。”
“而现在,显而易见的,他早已将马格努斯和千子的名字钉死在了一切的对立面,永世不得翻身。”
“无论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让他将荣耀和地位还给我们——帝皇从来不会为他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让步。”
“我们需要的不是让步。”
代表战士的阿戈鲁亮出了无形之剑,打断了操控者的毒舌话语。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你们始终以我们能够获得什么,来评判事情的对错——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来下决断,这正是我们在此之前会走入如此绝境的原因。我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我们要记住,我们是帝皇的子嗣,是帝国的工具,是他的战士,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执行帝皇的命令,执行命令本就是我们的天职所在,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这不是一个能够讨价还价的交易。”
“我们都知道帝皇想要我们做什么,那我们就应该去做,而不是思考在完成任务后他又能给予我们什么。”
“因为我们在普罗斯佩罗上立下过誓言。”
“普罗斯佩罗?”
代表复仇的碎片几乎要被气笑了。
但就在他想要开口之前,在他身旁,象征着背叛的尼凯亚已经发出了阴冷怨毒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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