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无论你知道些什么,都不要把它们奉为你行事的基本准则。”
“你以为区区一个凡人,就永远无法触及真实的力量吗?大错特错——无论是摩根还是我们的父亲,他们都是特殊的,就算是在现在的亚空间中,都尚且还有一位妄图冲击诸神之位的半神,他同样拥有着某种程度上施展神明之力的方法。”
“而摩根,我们都知道,她的未来归属于那座可能永远无法降临,但注定存在的王座,她是如此地受到那座王座的器重,就像先前的帝皇那样——所以,在蜘蛛女皇身边游离太久的人会在无形中被扭曲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康拉德只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罢了,他在摩根身旁待的实在是太久了,而他本人又足够的强大,长此以往,我们才能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被扭曲的过程——从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不仅仅是康拉德,就连庄森也是同样的道理,但他待在摩根身旁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他的精神与力量也要比康拉德强得多,所以他被扭曲的程度没有那么大而已。”
“至于那些实力不够的——看看那些破晓者军团吧,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不能称之为扭曲了——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当他们在摩根的身旁站得太久的时候,他们整个人就已经被重塑了。”
“扭曲象征着尚存一部分过往的痕迹,而重塑不一样,那是另一段新的人生。”
马格努斯的视线一刻不停地在欧米茄的身上游离着,他仿佛在细细地品味着什么东西。
“没错,一个崭新的人生,一段远比他们本应得到的,要更好的人生。”
“……你在说什么?”
欧米茄皱起了眉头。
而猩红之王则是微笑着回应。
他看起来已经被关押太久了,孤独太久了,也沉默太久了——即便知道眼前的兄弟心怀恶意,他也忍不住想要多说一些话。
“还记得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确定你想做什么?”
“明明我在这里观察了五十年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我看过无数种可能性,我揣摩过无数条路线,我知道无数次悲剧和喜剧的因果起源到底是什么,知道谁会成长于未来,崛起于过去,掌权于现在。”
“但即便如此,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旧对你一无所知,兄弟,我不知道你是心怀善念还是恶念的,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谋划究竟有多深。”
“不,不能说不知道——我只是不确定。”
马格努斯转了一下脑袋。
“我不确定你会选哪条路。”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因为它们源自于多变的因缘,取决于善变的诸神,而在每一个脆弱的凡人灵魂中,任何一个微小的思维浪花,也都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命运长河的流淌。”
“没有人能看透命运,我不行,康拉德不行,就连帝皇和诸神也不行。”
“我虽然被困在这里,利用我的灵能力量观赏过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无数件事情,但很多时候,它们的内容都是重复的,是同一个主角在同一个世界,面对同一种事情,因为某些主观或者客观上有些许不一样的因素,事情的发展就会大相径庭。”
“这一点,不仅适用于我们,适用于凡人甚至适用于帝皇和诸神,就连他们也无法摆脱那些由千千万万个最卑微的灵魂所缠绕、所铸就的因果缘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马格努斯伸出了一只手,指引着欧米茄看向自己的胸膛。
“就比如说你,兄弟。”
“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你身后那个大窜变者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戏弄着你,玩弄你的梦想和伟业,但当你深陷泥潭时,他又递来一条绳子——却从不试图用同一条绳子把你彻底捆绑起来,让你成为他的玩物?”
“你以为这是因为你卓有成效的抵抗吗?”
“……”
九头蛇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旧不愿服输地回怼了一句:
“那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不将你收入麾下,马格努斯——与我相比,你似乎更能满足大窜变者操控万物的恶趣味。”
“是啊。”
猩红之王灿烂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兄弟?”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了。”
“……什么?”
“我是说……万变之主不在乎,他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掌握你或者我的灵魂了。”
“命运发生了偏转,诸神所追捧的游戏规则再一次迎来了改变,而我们脑海中的思维定式也应该及时更新一下了。”
马格努斯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此之前,无论是你还是我,帝皇还有那些知晓亚空间秘密的原体,比如说摩根,甚至是马卡多——我们都一厢情愿地认为诸神渴望着原体的灵魂,他们渴望从帝皇的子嗣中分得自己的一杯羹,他们渴望将他们所垂青的那位人间之神升华为自己的仆从,从而彻底吞噬他的灵魂和本质。”
“他们贪得无厌,他们得到一个后,还会想要更多。”
“我跟你打赌,我们的父亲肯定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应该将哪些子嗣作为筹码推到诸神那一边,以此挑拨他们的斗争。”
“但事实上,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欧米茄兄弟——诸神不再渴求我们的本质了。”
“或者说,混沌四神依旧想要从帝皇的血脉中得到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但是他们的要求却已经拓宽了很多。”
“他们不再要求我们升华,成为就连灵魂都被掌握在他们手中,对他们唯命是从的恶魔王子了,他们只是想要我们顺从他们的心意做事——举一个例子,如今的血神可以接受一位不以他的名号挥舞利刃,却依旧甘愿在无数个战场上制造杀戮与鲜血的‘效忠者’了。”
“这不可能!”
欧米茄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倒并非是恐惧马格努斯的言语,而是正如猩红之王所说的那样——他的这些话,的确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了九头蛇长此以往的认知。
混沌诸神怎么可能不对原体的本质垂涎三尺呢?
“是啊,这很奇怪。”
马格努斯点了点头,仿佛早就已经知晓了欧米茄的所思所想。
“其实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诸神为何会如此性情大变?他们虽然喜怒无常,但在这种涉及核心利益的方面一向冷静。”
“而如果真要猜的话,我猜想,是因为他们的兴趣早已转移了。”
“我们都知道,混沌四神是拥挤在同一张牌桌旁的四位牌客,他们在进行一场漫长、复杂、冗长到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乏味的游戏,正因如此,他们将获取我们这些‘手牌’视为一个阶段性的目标。”
“而现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兄弟,那第五位玩家即将苏醒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座位。”
“比起新玩家所带来的新鲜感和刺激——区区一张‘手牌’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就像是成为一位富翁,和可以自由安全地前往另一个世界进行探索一样,两者之间毫无可比性。”
“……”
看着欧米茄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猩红之王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享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