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任恺送到羊祜家旧宅,石虎心事重重的下了马车。
“石都督,事关重大,一切就拜托你了。”
任恺对着石虎深深一拜。
此事的麻烦之处,便在于既要赢,也不能劳师动众。
此时鲜卑人在损耗实力的情况下盲目自大,还有得寸进尺的冒进倾向。
是最虚弱也最猖狂的时候。
若是再过个几年,被养肥了秃发树机能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更可怕的是,因为石鉴惨败,长安以西精兵为之一空,边防虚弱。司马炎是等不起也不敢轻易对秃发树机能报复。
而且也不排除秃发树机能长驱直入的可能性。
西晋这里精兵真的很多吗?
看似还可以,但实则分散在各地。光石虎麾下就占了五万精兵,其他地方又能有多少呢?
任恺的忧虑绝非是空穴来风,而是他对目前恶劣的局面看得很清楚。
“放心,石某放手一试。”
石虎拍了拍任恺的肩膀,然后转身进了院门。
王冶在卧房里还没睡,靠在床头,绝美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你先睡吧,我还有事。”
石虎对王冶微笑说道,然后就把地图铺开放在桌案上,拿出那个用水晶打磨出来的单片眼镜,顶着火光在查看秦州的地图。
这张地图,因为比例尺的关系,非常的简略,只有主要几个城池标注了,然后便是抽象简笔的山脉与河流。
在没有行军向导的前提下,根本不能当做作战地图使用。
石鉴兵败,大概率是出了城以后,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本地人压根不鸟他,连探个路都是件麻烦事,焉能不败?
嗯,这地图是没什么好看了,明天去找杜预问一下情况。
石虎心中有数,将地图收好。
忽然,他察觉到王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石虎好奇问道。
“总觉得阿郎挺厉害的。”
王冶眼神迷离的说道。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在那一天之后,她的眼中就只有石虎了。
石虎走过去坐到床边,揽住王冶的细腰。某些不起眼的动作是彼此间才明白的信号,王冶情不自禁的靠过来,呼吸也变得浑浊而粗重。
“你兄长王济向陛下请求,让我把你送回去。”
石虎一边褪去王冶身上的襦裙,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
“妾不想回去,妾已经回不去了……”
王冶呢喃着,很快就和自己的男人融为一体,沉浸在新世界之中,探索着生命的奥义。
是啊,都这样啊,还说回去,不是笑话吗?
她哪里还回得去?她怎么舍得回去?
难道王济还能给她一个不输石虎的男人吗?
深沉的夜色下,一个新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
就在石虎与王冶二人鱼水之欢乐不可支的时候,洛阳城内廷狱中的某个监牢,迎来了皇帝司马炎的探视。
被探视的人,正是此前因战败而获罪的杜预。至于罪魁祸首石鉴,已经被司马炎处以极刑!
全家一起上路,死得非常难看。
自从那件事之后,司马炎的脾气就变差了很多,似乎是什么封印被解开了一般。
“元凯(杜预表字)啊,朕不得不把你关几天,以平息朝野非议。”
司马炎一脸愧疚的看着杜预说道。
这里是廷狱的VIP包间,不仅干爽整洁有人打扫,而且吃得好睡得好还可以喝酒甚至看书!
待在这里也就是说出去难听,吃苦倒也不至于。
“石鉴不听我劝说,还以为秃发树机能是土鸡瓦犬。”
杜预叹息道,对于这次战败,他感觉非常憋屈。若是没有石鉴这个蠢货,就算会败,也可以把队伍拉回长安休整啊!
“石鉴已经被朕处死了,再提他也无益。
朕今日来是告诉你,石虎已经答应带五千兵马出征,此事你怎么看?”
司马炎又问。
很多事情,其实是表现在细节之中的。司马炎对杜预和颜悦色,好像是所有责任都在石鉴,杜预是无辜的,只是殃及池鱼。
然而,既然没有芥蒂,何不先将杜预放回府中,二人去杜预府上书房再说大事?
很显然,司马炎心中的气还没有消,要是杜预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司马炎让这位驸马在监牢里头多待几天,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石虎果然目光如炬。”
杜预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石虎提出带五千兵马出征,就证明他绝对是懂行之人。
“秦、凉二州地广人稀,大片放牧未有农耕。
大军孤悬在外,粮草供给不能断,且每日靡费惊人,让主将不得不急于求战。
不着急是不行的,朝廷支撑不了那么久。
我们这边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败。若是只有数千精兵出征,主将则可以从容应对,或攻或守,或走或留,都是来去自如。”
杜预告诉了司马炎一个极为反常识的结论。
兵多了反而不好,因为秦凉二州本地供给能力太差,压根养不起。
“当年姜维与邓艾,皆在这两州屯田,何以……”
司马炎一脸困惑问道。
杜预微微点头,面前这位皇帝虽然能力一般,但总算还没有蠢到家,问到了秦凉边患的实质了!
他叹息解释道:“昔日魏蜀两国交兵,皆在秦凉二州屯田。那时候这两州到处是军队,处处是粮仓。鲜卑也好,羌人也罢,只求着不会被祭旗就感恩戴德,哪里会有秃发树机能之辈?”
当年,在这一线,蜀国约有兵马三到五万,魏国更是超过十万。且无论主将还是士卒,都是身经百战之辈。
胡人在此等强横的武力威慑下,都是吓得瑟瑟发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镇压,谁还敢闹事?
然而魏国灭蜀,这里的精兵,也都解散的解散,调走的调走。既然没有军队了,那要粮食也没用啊,还得从长安运过来呢。
于是粮仓也荒废了。
现在秦凉之地军备废弛,兵员匮乏,州府的兵器库,也很久都没有更新。
秦州凉州这种情况,官军也就是纸面上看起来还挺厉害,真拉出去跟鲜卑人对阵,底细立刻就露出来了。
这次惨败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丧师失地,而是西晋官军对西北胡人已经无法形成有效威慑。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杜预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解释给司马炎听,让这位晋国皇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杜预口中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他的锅。
这明显属于国家战略布局失误,没有清醒认识到西北边防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以为灭蜀以后,那边就会天下太平了。
昔日酿下的苦酒,今日不得不喝,其中滋味只有司马炎自己知道。
“元凯啊,这次石虎会带兵出征,朕希望你担任副将。当然了,兵少是没办法,具体的原因你刚刚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