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朕只要赢,不要输。”
司马炎一边说一边打开监牢的房门。
杜预站起身,对司马炎作揖行礼,深深一拜。一句话都没说,似乎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与其说司马炎是既往不咎,倒不如这位皇帝希望杜预将功补过。
如果输了,那……大概也不用再回洛阳了。
……
第二天一大早,石虎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也顾不上还在熟睡,脸上依旧带着恬静笑容的王冶,只叫上了黎斐,二人轻车简从的前往杜府。
到的时候,杜预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他似乎早就猜到石虎会到,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元凯兄,想来陛下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石虎微笑说道。
一看杜预这架势,他就知道司马炎昨天肯定给对方“开小灶”了。
“请书房详谈。”
杜预点点头,将佩剑递给家中仆从,与石虎二人进了书房。
落座之后,杜预感慨叹息道:
“此前秦州之败,影响非常恶劣,你肩上担子不轻啊。陛下让我随你出征,担任副将。
当然了,如果你另有安排,杜某就只顶着职务,不会干预你指挥。”
杜预非常坦荡,一见面就把话挑明了。
“石某正想请元凯兄担任副将,如此那正好省去石某开口了。”
说完,二人都是哈哈大笑。
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剩下的就不必藏着掖着,反正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事情办不好,谁也落不到好。
“石某向陛下请求文鸯为先锋,此人现在还在淮南,抵达洛阳尚且需要几日。”
石虎继续介绍道,杜预只是安静的听,并没有打断石虎说话,显示出他的个人修养非常到位。
这绝对是从小就被家族里训练出来的。
听完石虎的介绍,杜预点点头说道:“此去秦州,有三不利。”
“哪三不利?”
石虎好奇问道。
杜预继续说道:
“其一,朝中定会有人泄露消息,秃发树机能并非全无准备。因此筹谋用兵必须谨慎低调,不可张扬。
其二,大军新败,西北糜烂之事,在洛阳已经传开了。因此不可以用洛阳之兵,须调用其他州郡兵马。
其三,这次陛下期望极大,若是失利,恐有性命之忧啊。”
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原本脖子长了瘿瘤就不太好看,再加上板着的那张脸,合起来就跟山野精怪差不多。
如果有人指着这幅尊容,然后说此人是西晋最后的名将,绰号杜武库……大概没人会信吧?
“我们这次效仿吕蒙白衣渡江,扮做前往西域的商队。”
石虎沉声说道。
啥?
饶是杜预足智多谋,也被石虎的脑回路震惊了!
假扮商队,然后勾引秃发树机能劫掠,进而一步步引诱对方进入陷阱。
“妙!如此出兵无忧矣!”
杜预抚掌大笑。
既然是商队,那洛阳这边的眼线,传到秃发树机能那边,就是肥羊上门,而不是晋国官军前来报复。
再加上司马炎在朝会上大发雷霆,扬言要纠集二十万兵马报复。
如此双管齐下,不愁秃发树机能不上当。
打仗嘛,不赌那微小的成功率,就看谁的算计更多,一件件小事叠加成功率,最终总会赢的。
当然了,这一招,只能保证出兵无忧。但最终结果,还要看跟敌人厮杀谁输谁赢。
千般算计,最后战阵上打不赢那也是枉然。
“鲜卑人的骑兵非常厉害,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在战场上不断来回拉扯我们的阵型,可谓是防不胜防。”
杜预对石虎解释了一下鲜卑骑兵的作战特点。
害怕石虎看不懂,他还特意拿出一袋铜钱,然后将铜钱摆在桌案上模拟阵型,讲解作战过程。
鲜卑人的战法,和狩猎非常相似,先消耗猎物的体力和精力,然后不断从边缘试探,寻找突破口。
其实在兵败之前的那一刻,石鉴麾下晋军的建制还相当完整。晋军是被打崩的,而不是被一刀一刀削死的。
若不是这样,石鉴和杜预也不可能顺利逃回洛阳。
“这秃发树机能有点东西啊。”
石虎抱起双臂若有所思。
“此番若是能击败秃发树机能,那么一路追随后再夺回金城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如果不能夺回金城,那我们一走秃发树机能就会尾随过来,想退也不是可以顺利退下来的。”
杜预担心石虎心高气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石虎不比别人,如今也算是晋国名将了,威震江东。
称呼他一声“荆州虎”,那是实至名归,不掺水分的。
石虎在外人眼中善水战,在荆州如鱼得水,这确实不假。但西北少雨,骑兵为王。石虎这头在荆州呼风唤雨的“荆州虎”,到了西北会不会水土不服呢?
杜预不知道,所以他要给石虎提个醒。
不是说把秃发树机能敲一闷棍就能返回的,必须要拿下一个可以镇守的据点,这才能安心返回。
要不然,回程路上都不安全!
“洛阳的兵马不能用,那谁的兵马可用呢?”
石虎又问。
上一战杜预打完全场,他的意见弥足珍贵。
“用齐王精兵。”
杜预对石虎说了五个字。
齐王!
是啊,司马攸把他的兵马派出来了,应该不会在背后使坏吧?
毕竟,一旦战败,他麾下的精兵就全部肉包打狗一去不回,这样可还行?
“那……我不是还要走一趟青州?”
石虎疑惑问道。
“那倒不必,太后生辰在即,如今齐王也在洛阳。”
杜预慢悠悠的说道。
想去“借”齐王的兵马,不去跟司马攸说好是不行的,对方只要心里不愿意,有的是办法让石虎难受。
“那我今日便走一趟齐王府吧。”
石虎微微点头,他上次可把司马攸坑得不轻呢。坑人在前,求人在后。
这回上门,估计没有好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