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石虎抓紧时间打造“偏箱车”的时候,长安以的西秦陇之地,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秃发树机能麾下的一支骑兵小队,绕过秦州重镇狄道,一路穿过天水郡、略阳郡,一直摸到了扶风郡的陈仓县,这才“被人发现”,随即有晋军出兵阻拦,并追击围剿。
但这支鲜卑骑兵又仗着马力,大摇大摆的原路返回。他们再次经过略阳郡、天水郡,过狄道回到金城(兰州)。可以说把晋国官兵的脸狠狠摔到地上,然后再踩上几脚。
长安以西晋国边防的空虚程度,就这么被秃发树机能试探出来了。
连带着司马炎,也感觉羞耻。
狄道等县的晋军见到有敌军骑兵过境,却不敢贸然出兵,生怕被秃发树机能夺城,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胡人的骑兵长驱直入。
只要秃发树机能不攻城,那么他们这些人就可以烧高香拜祖宗,哪里顾得上边防呢?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炎大发雷霆,将刚刚担任“五兵尚书”不久的山涛解职。看似雷声很大,实则无能狂怒,根本就是拿秃发树机能一点办法也没有。
司马炎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看到隔壁老王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却又只能干看着。
这天深夜,石虎在新收美妾王冶身上大展男儿雄风,二人乐此不疲折腾累了以后,这才沉沉睡去。然而,石虎刚刚睡着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他无奈起身穿衣推门而出,就看到任恺顶着个黑眼圈站在院子里,夏夜的蚊虫围着他到处乱飞,让这位皇帝身边的近臣不堪其扰。
“石都督身上浓厚的女人味,陛下若是闻到了,恐怕会不高兴的。”
任恺有气无力的提醒道。
司马炎整天担忧秃发树机能之事,若是察觉石虎每天晚上都沉迷于房事,享受美妾的侍奉,他的心情一定会很复杂吧?
朕累成这样,你不帮朕分忧,还玩女人玩得很带劲,这像话吗?
任恺觉得司马炎的心情肯定会很差。
“陛下担忧是应该的,这天下是司马氏的,又不是我石虎的。
我什么时候要哪个妾室陪睡,是我自己的事情,关陛下什么事?”
石虎反问道,言辞犀利,而且根本不跟任恺客套。
任恺无言以对,他知道石虎出征在即,想怎么浪都是人之常情。别说他只是跟自家的美妾睡觉,就算他现在强抢民女,司马炎也不会说什么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打仗的时候,还不能享受享受,快活快活?万一死了不就白瞎了吗?眼前有绝色美人放着不吃,出征死战场上不就吃不到了吗?
“陛下有事问询,请都督随下官去洛阳宫吧。”
任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想跟石虎辩论那些无聊的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
石虎轻轻摆手,随着出征之日逐渐临近,他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失。
每次遇到这种有风险的事情,石虎都会产生一种“即便我把皇帝老婆睡了也无所谓”的放纵心情。
那是一种不考虑未来风险,过把瘾就死的人生哲学。
任恺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每次找石虎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
生怕激怒这位荆州大都督,让对方干出一些不顾忌将来的大事。
二人轻车简从走大司马门进入洛阳宫,来到御书房后,任恺在门外等候,示意石虎一人进去。
这样的事情,似乎在洛水潜泳大赛后已经成了常例。司马炎非常忌惮身边人打探自己的消息,刻意的保持每次都是单独面见大臣。
“爱卿终于来了。”
看到石虎来了,司马炎松了口气,招呼他坐下。
“陛下深夜相诏,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石虎轻声问道,压住心中的不爽。
“此事一言难尽,爱卿自己看吧。”
司马炎将今日收到的战报递给石虎,严格来说,现在秦州那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只是石鉴等人因为战败退回来了而已。
朝廷丢失了凉州城和金城,河西走廊已经被阻断,其中要害之处不必多说,石虎本就是内行中的内行。
石虎将战报看了一下,事情本身不大,但象征意义很大。这意味着长安以西的扶风郡都不算安全了,鲜卑骑兵可以来去自如。
这一波鲜卑骑兵因为规模很小,也只是为了探路,所以造成的动静并不是很大。只是距离长安这么近,刺激到了司马炎那敏感的神经。
“明日,朕便会让金谷园在集市上采买货物,让他们放出风声来,要组织一支商队前往西域做生意。
到时候,你打出金谷园的旗号便是了。”
司马炎沉声说道,并没有悲春伤秋。
金谷园么?
石虎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司马炎还是把他此前说过的话听进去了,军队太过引人注目,但前往西域的商队,听起来就低调多了。
现在石虎什么也不缺,唯独缺个名头。他骤然在洛阳集市上散布消息,瞒不过有心人,装的就是装的。唯有让金谷园出面采买货物,租赁车辆与牛马,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毫无疑问,司马炎对此是很上心的,也在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这样的后果就是:皇帝的期望越高,失败以后,他的愤怒就会越大。
用一句吃不了兜着走来形容也不为过。
“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好。”
石虎对司马炎作揖行礼,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有打赢才是硬道理。
司马炎没有说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石虎猜测,这位皇帝一定是感受到了人到中年的难堪与艰辛。
为了维持西晋这个盘子,必须殚精竭虑,忍辱负重。
其中很多麻烦都是司马家的先人造成的,前面爽了,后面要还债可不爽。
“你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司马炎突然问道,眼睛盯着石虎不放。
石虎想了想说道:“洛阳工坊建造两百五十辆偏箱车,还有数量众多的运粮车,或许时间不太够。微臣想启用长安的工坊帮忙建造一部分。等大军抵达长安后,再接手这一批偏箱车。”
听到这话,司马炎点点头道:“朕准了,会下密旨送往长安给司马骏。就……一百辆车如何?”
“如此甚好,那微臣没有问题了。”
石虎点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正在为赶工而发愁,害怕到了出征的时间以后,偏箱车还没有建造完工。到时候是等着也不是,不等也不是。
“秦州凉州有鲜卑贼子作乱,朕本以为可以轻易平息,没想到秃发树机能居然如此难缠。
如今鲜卑骑兵已经摸到扶风郡来了,朕何止是面上无光啊。
这次就拜托爱卿了,待得胜归来,朕自当不吝赏赐。”
司马炎将一个木盒递到石虎跟前,后者将其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崭新的虎符,纯金打造,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如此做派,看得石虎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