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着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厮的鼻子简直比看家护院的中华田园犬还灵光。
别管是红星轧钢厂,还是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一准少不了许大茂的身影。
此时更是如此。
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半点没藏着掖着,全写在脸上了。
他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胳膊肘,急吼吼地道:“我说东子!”
许大茂将嗓门拔得老高。
“这也算是个事?”
“还值当你去犯愁?”
他边说边夸张地张开双臂,做了个恨不得将初斜夕阳都搂进怀里的姿势。
“你看看!”
“今儿个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东厢房坐不下,咱不会露天摆前院里啊?”
“不!前院还不够宽敞!”
“咱摆中院去!”
“就跟那年你结婚似的,把各家各户的桌子板凳都拾掇出来,往中院这么一拼!”
“想怎么划拳就怎么划拳,想怎么喝就怎么喝,那叫一个痛快!”
他越说越来劲。
仿佛眼前浮现出当年林向东婚宴前那热火朝天的盛况。
连加长马脸上都激动得泛起了一层油亮的红光。
林向东哭笑不得地轻轻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
“你是含了灯草芯儿了还是怎么着?”
“说得倒轻巧!”
“当还是前几年那光景呢?”
“现如今是什么时候?各种活动,一浪接一浪的!”
“你也不怕影响不好,招人惦记?”
“要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我直接摆上几桌正儿八经的满月酒不好?”
“还用得着科里这群老少爷们给我偷偷摸摸地罗汉请观音?”
他顿了顿,嘴角向下撇了撇。
接着道:“再说了,酒席摆中院?”
“你稀得看贾张氏那双肉泡三角眼,我还不稀得伺候呢!”
“看见她都有菜吃不下饭!”
提起贾张氏,许大茂脸上的兴奋劲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噗”地一声泄了一半。
嫌恶地连连摇手。
“谁稀得看那老虔婆那张丧门星脸了!”
“晦气!”
“要不……摆后院?”
“后院清净,没那碍眼的老货,我妈还能搭把手帮衬帮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席面摆中院,贾张氏保准跟闻到腥味儿的猫似的凑上来,甩都甩不掉。
后院虽然有个刘海中,不过他正时不时被拉去作陪折腾的不轻。
没那闲工夫出来讨人嫌。
不比贾张氏那块滚刀肉难缠。
林向东懒得接他说去后院摆席的茬。
只笑道:“得嘞,你就别在这儿瞎出馊主意了。”
“今儿个这么些个人呢,全回院里谁掌勺?”
“厂里下班的高音喇叭还没响,柱子下班且得等一阵!”
“等他回来再拾掇?”
“黄花菜都凉了!”
许大茂眼珠子滴溜溜又是一转,鬼主意来得比谁都快。
伸手将胸膛拍得山响,豪气干云地道:“这事包我身上了!”
“擎好吧您呐!”
这厮大包大揽,嘴皮子上下翻飞,利索得很。
“刘岚嫂子这不还没出月子呢。”
“我就不信罗长安那个怂货,敢不准傻柱请假回去伺候老婆孩子?”
“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许大茂浓眉上挑,额头上挤出好几道深刻的抬头纹,轻蔑一笑。
“我这就去行伍宣传队指挥部,把你那位大舅子给请出来!”
“让他给傻柱批张请假条子!”
“看罗长安敢放个屁!”
话音刚落。
还不等林向东开口同意。
许大茂就跟脚下踩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原地弹跳跃上了二八大杠。
一溜烟朝第一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将两个车镫子蹬成了风火轮。
边跑还边扯着脖子回头喊:“各位爷等着啊!”
“我这就去第一食堂将那傻里吧唧的给揪出来!”
“我这跑腿受累的,也好腆着脸跟各位罗汉老爷们回去,蹭顿好酒好菜!”
这话说得是理直气壮,还带着点混不吝的无赖劲。
红星轧钢厂上下,也就他许大茂能把这蹭吃蹭喝的事说得如此顺溜自然。
半点不带害臊的!
保卫科门口聚着的一群大老爷们,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是前仰后合。
传来阵阵哄笑!
“这许大茂还真是的!”
“有他跟广唐在,哪里都不怕冷场!”
林向东也被逗乐了,笑着挥挥手:“快去快回!别磨蹭!”
心里却暗暗盘算着。
这么乌泱泱一大群大老爷们,呼啦啦全奔南锣鼓巷95号大院去,目标忒大,动静忒响。
实在是不方便,也太扎眼。
不如还是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清净。
等人都到齐了,不过是弹指一道隔绝符的事,什么动静都传不出去。
比南锣鼓巷95号大院那人多嘴杂,满院皆禽的地界安静得多。
那院里难保没有人干出那等“端着碗吃饭,放下碗就检举揭发”的腌臜破事。
他虽然不怵这些背后阴私,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念及此,林向东朝最机灵的冯广唐招了招手。
冯广唐小步快跑凑到跟前。
“科长,什么事?”
林向东压低声音吩咐道:“广唐,悄悄去趟指挥部,看看何队长在干什么呢?”
“别惊动人,悄悄告诉他一声,说咱们改道了,回板厂胡同聚餐。”
“仔细着点,千万别让人看见。”
“知道了!科长!”冯广唐点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转身拔腿就跑,身影灵活地消失在厂区拐角。
不多时。
就见许大茂骑着二八大杠回来了。
后车架上坐着还穿着第一食堂制服的傻柱。
林向东问道:“柱子,假请妥了?”
傻柱满脸不高兴,从后车架上下来,骂骂咧咧地道:
“这孙贼也是皮痒痒了!”
“就跟罗主任说了一句,又拉又拽将我给薅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呢!”
许大茂将下巴抬得老高。
“什么怎么回事!”
“今儿坦克满月,你这当大伯的是假的啊!”
“不说让你备什么满月礼,难道不该回去掌个勺?”
傻柱刚想说林向东早说了今儿不摆满月酒的。
就听许大茂拉着林向东直邀功。
“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