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吧！”
“罗长安那怂货，借他俩胆儿也不敢不批假！”
“刚我一过去，就说了一句话，就把这傻了吧唧的给薅出来了！”
“厉害吧！”
傻柱没好气地瞪了许大茂一眼，瓮声瓮气地替罗主任辩解。
“罗主任人挺实诚的，就你整天欺负老实人！”
“人家是知道你没皮没脸，懒得计较！”
许大茂也没生气，嘿嘿一笑。
猴急地催促道：“东子，人齐了，东西也备下了，还等什么？”
“走啊！再磨蹭太阳下山了！”
林向东朝厂办大楼方向看了看。
“急什么？我还等人呢。”
正说着话，只听一阵汽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厂里那辆212吉普车一个利落的刹车，稳稳停在保卫科门口。
冯广唐身手利落地从副驾一跃而下。
“报告科长！任务完成！”
何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一看见墙根底下停得整整齐齐，车把手上挂满网兜的二八大杠，乐得直拍方向盘。
“东子！”
“不是说好了晚上回南锣鼓巷吗？”
“怎么临时变卦又奔板厂胡同了？”
他指了指二八大杠上琳琅满目的食材。
打趣道：“好家伙！”
“你们保卫科这是刚打劫完哪家供销社还是菜市场？”
“要不要把东西放我车后尾箱里？”
“我顺道给你们捎过去？”
“省得路上给颠簸散了。”
林向东哈哈一笑。
“九哥，这些个零碎就不麻烦你了。”
“倒是帮我回趟南锣鼓巷，把你妹子跟外甥，还有小南都接过来。”
“今儿人多，那边屋子小，且坐不开。”
何九爽快地一拍胸脯。
“没问题，小事一桩！”
说着一脚油门踩下，212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绝尘而去。
这边，一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大老爷们各自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二三十辆自行车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冲出厂门口。
说说笑笑朝着板厂胡同方向飞驰而去！
漫天绚烂如金的夕阳余晖，慷慨地洒落下来。
给这支满载着欢声笑语的自行车队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
笑语喧天，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板厂胡同里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阵仗吸引。
兴奋地跟在自行车队后面撒丫子狂奔。
清脆稚嫩的童音和“叮铃哐啷”的车铃声、汉子们粗豪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像极了一曲生动鲜活的市井生活交响乐，烟火气十足。
小四合院门口。
一长排二八大杠顺墙根子一字排开。
保卫科里的老少爷们在赵叔老严等人指挥下，将各色吃食搬进院里。
人多力量大，这话一点不假。
浩浩荡荡一群人涌进小四合院后，
傻柱二话不说，轻车熟路地一头扎进厨房。
动作麻利地点火、刷锅。
不一会，屋顶烟囱上便飘起了袅袅的炊烟。
其余众人也没闲着，七手八脚地把林向东家正房厢房里的几张八仙桌、长条凳全都搬了出来。
在当院摆好桌椅。
有人抓出大把大把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
“哗啦啦”倒在桌上的搪瓷茶盘里。
有人倒出红红绿绿的水果糖。
还有几个手脚勤快的，钻进厨房帮着傻柱打下手。
分装卤得油亮酱红的猪头肉、猪耳朵，还有各色酱菜咸菜。
哪消片刻功夫，连飘着茉莉花香的酽茶都沏好了。
林向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想要起身帮忙的顾玄真和章国伟。
“顾大爷，章叔，您二位就别沾手了！”
“科里有的是人呢！”
“您二位就踏踏实实坐着，进去陪六师叔说说话，唠唠嗑也成。”
“等着柱子把好菜弄好，咱们开席喝酒就成！”
顾玄真出了名的喜欢热闹，最耐不住清静。
将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笑道：“陪老六那闷葫芦说话唠嗑？”
“可饶了我吧！”
“等会一个不小心，我又得蹲房顶上去！”
他边说边风风火火的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赵叔、老严他们几个坐的那桌。
立即跟着两个老保卫员高谈阔论起来，嗓门比谁都大。
章国伟却是安静坐在正房廊下。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眼神不由得有些飘忽。
离开原单位日子久了，许久许久没感受过这种热火朝天的集体生活。
再加上如今保卫科的制服跟治安系统的制服极其相似。
恍惚间……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前跑后、机灵能干的两个得力手下……
距两人不幸遇难那惨烈一幕，早已是数月时光过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跟悲伤悄然漫上心头。
章国伟虎目一红，幽幽一叹……
林向东五感六识何等敏锐。
瞬间就捕捉到了章国伟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和那份浓浓的悲伤。
他明知章国伟是想起了那两个年轻刑侦队员，却不好再度挖开那血淋淋的伤口。
只能转开话题，装着糊涂问道：“章叔，您是不是想章婶跟虎子了？”
“要不……我这就骑车回一趟景阳胡同，把她娘儿俩个都接来？”
“连秀春嫂子一起？”
“人多更热闹！”
章国伟被林向东的说话声拉回了神，眼神恢复了清明。
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东子，别去，太麻烦了。”
“你婶子在家带着虎子挺好。”
“她工作忙，等会吃完饭还得回街道……”
他看着满院喧嚣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地方静静。
“东子……”
“我……我进去跟静意道长手谈一局……”
“等会吃饭了再出来……”
说着起身朝正房里间走去，原先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萧索……
林向东心中也是泛起阵阵黯然……
章国伟的情志之疾虽然在“鬼门十三针”的治疗下痊愈，
人也不再浑浑噩噩，寝食难安。
但那份豪爽利落的精气神，终不似、当年时……
被岁月和变故磨蚀掉的棱角与活力，让林向东看着心头发酸，喉咙发堵。
曾经那个被顾玄真扔来一个卷宗……
就风风火火带着他赶去北国冰城抽丝剥茧，千里追凶的老刑侦……
早已一去不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