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安刚刚还跟我合计着。”
“准备上约元白、俊之他们几个，重阳那天去西山登高，透透气，赏赏秋景。”
“你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不要也跟着我们这帮老骨头一块去玩玩？”
“活动活动筋骨？”
林向东将双手一摊，带着点无奈笑了笑。
“重阳节是礼拜四啊！”
“厂里一堆事等着呢。”
“我哪能撂挑子跟您几位神仙似的去游山玩水？”
“不得老老实实点卯上班？”
朱家溍和王世襄，还有启功、溥杰他们几位，如今都赋闲在家。
除了回单位去开大会，没什么正经差事。
这西山登高赏秋，说起来是雅事，其实也不过是寻个由头，苦中作乐而已。
王世襄故意撇了撇嘴。
花白眉毛挑得老高，冲着林向东直嚷嚷！
“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
“找什么上班的借口！”
“我看你啊，就是犯懒！”
他笑着推了推林向东的胳膊，一副“早看穿你了”的表情。
“我正愁少个手脚麻利，能张罗野炊的厨子呢！”
“你小子倒好，不等我开口，先将话缝子给堵上了。”
“沾上毛比猴还精！”
林向东也不恼，反而嘿嘿坏笑起来。
“王大爷，您可是这四九城学人里第一食家！”
“且又身子骨硬朗，老当益壮！”
“这去西山之巅，烧火支灶大厨的活儿嘛……”
“非您莫属！”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曼声吟道：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您啊，才是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朱家溍没忍住哈哈一笑。
对王世襄道：“得，连这个都扯上了。”
“看来东子是指望不上了。”
“还是咱们几把老骨头自己想辄吧！”
林向东眼睛珠子一转，笑容里带上了几份狡黠。
“去西山登高赏秋景，我是去不了。”
“不过么……”
“喷香软糯的重阳糕，还有滋味醇厚的上好菊花酒，您二位要不要？”
墙头上的两个半大老头一听“重阳糕”“菊花酒”这几个字，
眼睛“唰”地一声就亮了。
花白头发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动作整齐划一。
夕阳的金辉洒在随风飘动的银丝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要！必须要！”
林向东心里乐开了花，豪气干云地将大手一挥！
“得嘞！您二位就擎好儿吧！”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等初八那天，我一准将热乎的重阳糕、飘香的菊花酒，亲自给您二位送去！”
“保管误不了登高赏菊的雅兴！”
王世襄跟朱家溍哈哈大笑。
“一言为定！”
林向东见两人兴致高昂，笑着补充了一句。
“要是敦煌哥也一起去的话，我再送他一件好东西！”
“保管他满意！准保是合他心意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方才还乐呵呵的王世襄，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云彩，倏地淡了下去。
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轻叹了口气。
“敦煌他……”
“今年年初响应号召下乡去了……”
“他们姐弟几个，眼下都没在四九城……”
林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自悔失言。
这几位都赋闲在家，孩子们又岂能还留在身边？
他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将略显凝滞的气氛岔开。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小四合院的院门被人推开。
林母带着小儿子林向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才进院子，就看见自家大儿子跟个猴子似的蹲在墙头上。
林母又好气又好笑。
“东子！蹲墙头上跟两位大爷絮叨什么呢？”
“有没有点规矩了？”
“还不正经过去请你朱大爷、王大爷过来喝几杯！”
“哪有这么待客的？”
朱家溍赶忙朝下探了探身子，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东子妈，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我们就是跟东子说两句话，都说定了！”
王世襄也迅速敛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惆怅。
重新挂上那副乐天知命的豁达笑容。
笑呵呵地道：“是啊，弟妹！”
“别张罗了，我们这就下去，不耽误你们聚餐！”
说着伸手在林向东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子，别忘了我的重阳糕，菊花酒！”
林向东赶紧应承，心里也松了口气。
“忘不了！”
王世襄和朱家溍相视一笑。
动作利落地扶着院里的梯子，稳稳当当地退了下去。
林向东见两人走了，身形轻晃，如同柳叶飘落般，悄无声息地落回自家院子里。
扯开嗓子，朝厨房方向喊道：“柱子！柱子！拾掇好了没有？”
“我妈可都回来了！”
话音未落，傻柱那颗标志性的大黑脸从厨房里探了出来。
额头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细汗。
乐呵呵地：“好了！好了！都齐活了！”
“来几个人搭把手，帮忙端菜上桌！”
这一嗓子如同冲锋号。
以冯广唐为首的那帮保卫科年轻小伙子们，“呼啦啦”一下全涌进了热气腾腾的厨房。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嘻嘻哈哈的说笑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
“何师傅，我来端这个！”
“嘿！这红烧肉，绝了！”
“鸡汤闻着就鲜！”
黄澄澄、油亮亮泛着诱人光泽的鸡汤放在桌子中央。
炸得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的香酥鱼块堆得冒尖。
浓油赤酱、颤巍巍闪着油光的红烧肉更是引得人食指大动。
再加上各式各样下酒的酱菜、卤菜、凉拌菜……
几张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林向东见菜已齐备，转身走向正房，请出六师叔跟章国伟两人。
接着，又快步走进东厢房，将妻子温柔地接了出来。
此时，暮色已如一层薄纱，悄然四合。
将天空染成了深邃的蓝灰色。
小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檐下、廊柱旁，一盏盏白炽灯亮了起来。
酒菜香气、鼎沸人声、杯盏叮当，温暖的灯光里交织升腾……
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