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眼角眉梢都带着深深笑意。
一把拉住刚从厨房钻出来、脑门儿汗津津的傻柱。
按着他在顾玄真身边坐下。
“柱子，辛苦辛苦！”
“忙活了这么久，可把你累坏了吧？”
傻柱咧着大嘴，用搭在肩头的毛巾胡乱抹了把汗。
乐呵呵地道：“东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啊！”
“咱就是吃这碗饭的厨子！”
“捎带手做几道拿手菜，那叫本分，有什么辛苦的？”
话是这么说。
可被灶火熏得发红的大黑脸和湿透的汗衫，都表明了这活绝对不轻省。
林向东没多客套，笑着拧开一瓶红星二锅头。
先给傻柱满上。
“今儿这头一杯酒，必须敬咱们劳苦功高的大厨！”
旁边几桌的大老爷们都看了过来，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敬完傻柱。
林向东起身，端着酒瓶招呼院里保卫科的弟兄们。
“各位罗汉们，咱们也喝一杯？”
今儿是罗汉请观音，这些酒菜都是保卫科里的同事们带来的。
冯广唐那小子最是机灵，眼疾手快。
“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从林向东手里接过酒瓶。
“科长！科长！您就别操心了！”
“兄弟们这边交给我来张罗！”
“保管让大家伙儿喝得尽兴！”
“您啊，赶紧去陪陪嫂子，还有那边首席上的长辈们是正经！”
他边说边朝正房门口那桌努努嘴。
那边席上坐着林母、抱着小坦克的云舒、六师叔、顾玄真、章国伟，还有林向南姐弟俩跟大炮。
刚刚傻柱也被林向东给按在了这桌。
林向东将酒瓶递给冯广唐，笑着叮嘱道：“行，交给你小子了！”
“张罗归张罗，可不许喝得五迷三道，又得麻烦雷子把你扛回去！”
雷子笑道：“他这小身板扛扛倒是不费力！”
“我就奇了怪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张嘴巴！”
“扔后车架上还是叽叽呱呱一路说话！”
满院保卫员们知道冯广唐那碎嘴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冯广唐赶紧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道：“放心科长！误不了事！”
“咱心里有数！”
林向东这才放心，挨着妻子云舒身边坐下。
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另一边正笑嘻嘻给大炮喂红烧肉的妹妹。
压低声音：“小南。”
“嗯？哥，啥事儿？”
林向南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点油花。
林向东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灶台上，我留了个大海碗，里面盛着先装出来几样好菜。”
“你给隔壁院的朱大爷送去。”
“再捎带上一瓶红星二锅头。”
王世襄年轻时飞鹰走马，斗鸡逗蛐蛐无所不为，唯独滴酒不沾。
朱家溍却能喝上一杯。
林向东自然知道。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得嘞！我这就去！”
眼前倏地闪过刚才自家哥哥从墙头轻飘飘落下的样子，狡黠一笑。
小姑娘“吱溜”一下钻进厨房。
转眼就端出那个堆得尖尖冒顶的大海碗。
也不见她作势运气，身形轻轻一晃。
整个人仿佛被一阵无形清风托了起来，轻飘飘如同春日柳絮。
在墙头青砖上一掠即过，连点灰尘都没带起。
悄无声息地就落进了隔壁院中。
“嚯！”
“好俊的身手！”
“漂亮！”
“真利索！”
这一手不带半点烟火气的轻功，干净利落！
看得满院子见惯了格斗训练的保卫员们齐声喝彩。
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正忙着倒酒的冯广唐扯着嗓子大声赞道：“小南！好功夫！”
“这身手简直绝了！”
“不愧是咱们科长的亲妹妹！”
顾玄真更是乐得直拍大腿，满脸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
“好！好！好！”
“小南这利索劲，这身法，有她师父年轻时候那股子灵透劲儿！”
“一个学的好，一个教的更好！”
他嗓门贼大，夸林向南的时候，也没忘记夸夸自己宝贝闺女。
听顾玄真提起顾飞羽，六师叔静意子嘴角微弯。
林向南年岁渐长，身量抽条。
眉眼间的灵动神韵，确实有几分当年顾飞羽的影子。
只是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明媚活泼。
那边章国伟端着酒杯对顾玄真直笑。
“这小妮子比咱们当年的侦察兵还利落！”
“放战场上去，也是一把好手！”
“巾帼不让须眉！”
林母听见满院称赞声，又好气又好笑。
忍不住拿起筷子，虚虚点了点林向东。
“看看！看看！”
“都是你这个当哥的没带个好头！”
“成天没个正形，上房揭瓦！”
“连你妹妹都学上了，好好的院门不走，偏要翻墙！”
“小姑娘家家的，这像什么话！”
林向东嘿嘿直乐，浑不在意地往嘴里夹了筷子卤菜。
“妈，这您可冤枉死我了！”
“小南这身本事，那是正儿八经得了飞羽姐真传！”
“跟我可扯不上关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要妹妹不当众施展玄术道法符箓。
露点传统武功身法，没什么大碍。
他也好，顾飞羽也好，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林向南去。
这边大人说着话，那边大炮小朋友眼巴巴看着姑姑飞走。
小脸上满是羡慕的光。
轻轻挣脱奶奶的手，小炮弹似的冲到小叔叔林向北身边。
使劲拽着他的衣角，低声央求：“小叔叔！小叔叔！”
“教教我！”
“我也要像姑姑那样飞！”
林向北心里一软，俯身一把将圆滚滚的大胖侄子抱到自己腿上。
凑在大炮耳边。
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桌人都能隐约听见的音量悄声道：
“大炮乖，别嚷嚷。”
“等会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小叔叔就带你飞！”
“飞得高高的，保管比刚才你小姑姑飞得还高！”
林向北虽然没像林向南那样学道法玄术。
但一身传统武术根基极其扎实。
在六师叔静意子的悉心指点下，早已稳稳踏入暗劲门槛。
翻这道院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惜，他这几句悄悄话，又被耳朵尖的林母听了个正着。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啪”地一下，倒转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林向北的后脑勺上。
“臭小子！刚说你哥没正形，你这当弟弟的更出息了！”
“还‘带你飞高高的’？”
“又皮痒欠收拾了是吧？”
“回头我就让你三姐拿鸡毛掸子，好好给你松松筋骨！”
林向北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委屈地小声嘟囔。
“正经翻墙的不打，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