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清辉,如薄纱般笼罩在安静小四合院上。
林向东抬手将方才施术的痕迹尽数抹去,只余下满院微凉秋风。
做完这一切,才压低嗓音,朝着寂静的正房方向唤道:
“二师伯,六师叔,该走了!”
话音刚落,正房中的光影倏然一黯。
紧接着,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向东目光望向二师伯静远子,轻声问道:“二师伯,咱们现在去哪里?”
二师伯早已收去了开始喝酒嬉笑时的神色。
“西便门外,白云观!”
说着右手轻轻搭上静意子胳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如同被如墨夜色浸染,变得模糊淡化。
静静消失在原地。
林向东自然无需二师伯携行,足尖轻轻一点。
便循着二师伯离去的方向,同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中。
万籁俱寂,秋夜深沉得令人窒息。
三道身影在寂静无声的四九城上空疾速掠过。
在屋脊、树梢间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
不多时。
三人悄然落在西便门外白云观深处一所极其僻静的道房净室外。
此地幽深僻静,连虫鸣都几不可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林向东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清幽雅致的净室外,此时被一片璀璨夺目的光网严密笼罩!
光网由无数细密繁复,流动着玄奥道韵的古老符箓交织而成。
金光如水波般流转不息。
气息宏大稳固、坚不可摧。
其精妙绵密之处,竟丝毫不逊色于当初师父静慧子在坤道院中布下的大阵!
更让林向东震惊的是:
这层符箓光网散发出来的气息,并非来自修为浩瀚如海的青袍老道。
反而带着二师伯静远子特有的道韵。
看似跳脱不羁、灵动多变,实则内蕴着无坚不摧的凌厉锋芒!
每一道流转的金光,都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绝世利剑。
这层符箓之网,显然是二师伯静远子亲手布置而成!
而且,看这符箓光网所蕴含的澎湃道力与覆盖的规模,绝非寻常警戒所用。
分明是如临大敌,倾尽全力构筑的防御壁垒!
林向东心中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涌。
二师伯这是要防谁?
霍然转头,问道:“二师伯!”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想到今晚二师伯在板厂胡同现身时,神识传音里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了上来。
静远子的目光先扫过依旧金光流转,完好无损的符箓护网。
轻轻舒了口气。
这才看向林向东,安抚道:“东子,别一惊一乍的。”
“想知道怎么回事?跟我来!”
说着率先一步,径直朝着道韵流转的护网中心走去。
常人看不见的璀璨金光如同有灵性般,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待三人走进,复又闭合。
净室床榻上,静静卧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
林向东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当日在龙虎山中见过的紫袍老道!
难怪他开始什么都掐算不出来,原来如此!
然而此时紫袍老道那张原本清癯古朴的面容,呈现一片骇人灰败。
毫无一丝血色。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显然已陷入无知无识的深度昏迷。
这哪里还有半分当日在白眉老道前都嬉笑怒骂,丝毫不让的高人风范?
若非胸膛尚在极其微弱地起伏,与死人几乎无异!
林向东惊骇之余,还没来得及说话。
六师叔静意子轻轻“咦”了一声。
随即眉头大皱。
身形微动,抢至榻前。
伸出三指,精准地搭在紫袍老道的寸、关、尺三脉之上。
真元微吐,细细探查,脸色却越来越沉。
片刻后,收回手指,声音低沉。
“前辈这伤跟上回飞羽一样,都是为天地之威所反噬……”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
“……这伤势之重,比飞羽那次,要严重了十倍不止!”
“师叔,您说什么?!”
林向东失声惊呼。
眼前这位可是能与白眉老道比肩的绝顶人物。
在他看来修为甚至可能尚在重阳宫清玄祖师之上!
竟会被天地之威反噬至如此地步?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诞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
总不该是去行刺如今四九城中那几个权势滔天、气运正炽的人物去了吧……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若真如此,他身在四九城,绝不可能毫无感应。
更何况,正值道门大劫、天下动荡之际。
以紫袍老道的身份和智慧,断然不会行此自取灭亡之举。
那他忽然被天地之威反噬,又是所为何来?
六师叔眉头紧锁,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朝林向东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
“别说话。”
换了只手腕,再度屏息凝神。
探查狂暴天地之威在紫袍老道体内的肆虐情况。
林向东环顾四周。
发现净室中只有重伤垂危的紫袍老道一人。
白云观中那位修为通玄的青袍老道却不见踪影。
不由得心中疑惑更深。
以神识传音问道:“二师伯,白云观中的那位师祖呢?”
“他老人家去了哪里?”
二师伯静远子的神识传音立刻在他灵台识海中响起。
“去找师父跟方丈师叔去了。”
“我又不会治病救人,白白守在旁边也是无济于事。”
“只能先去找你跟老六过来看看。”
这解释非但未能让林向东安心,反而让他心中那份不安涟漪急剧扩散。
这紫袍老道在正一龙虎一脉地位何等尊崇?
究竟是遭遇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
才让他不惜以己身悍然对抗那煌煌不可测的天地之威?
以至于落得如此命悬一线的绝境?
两人正以神识暗中交流。
那边六师叔缓缓松开了搭脉的手指。
他转头看向静远子,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与罕见的懊丧,沉声一叹:
“二师兄,这位前辈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五脏衰竭,六腑俱焚……”
“丹田与识海重地更是被天地意志冲击得支离破碎……”
“恕我……无能为力……”
他艰难地顿了顿。
看着床榻上的紫袍老道,忧心忡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