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伯静远子刚一落地,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林向东,佯怒道:
“没良心的臭小子!”
“今儿是我徒孙满月的大好日子!”
“你倒好,躲在家里呼朋唤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也不想着去白云观接接我?”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师伯了?”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还跟往常一样中气十足、咋咋呼呼。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向东见二师伯又拉扯到上回请他想法子救何老爷子的事,
连忙起身离席,陪着笑脸,正待出言解释。
林向南却先拍着手笑了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朝母亲直嚷嚷:
“妈!妈!快!机会来了!”
“快骂人呀!”
“您看,二师祖他老人家回来也不走门儿!”
“翻墙进来的!”
“这也是跟我哥学的,您得一碗水端平!”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逮着机会就给哥哥“上眼药”。
林母顿时啼笑皆非。
悄悄掐了女儿胳膊一下,低声道:“小妮子,没大没小!”
“还不快去给你二师祖拿副干净碗筷来!”
林向东忙给二师伯让座,笑道:“二师伯息怒,息怒!”
“快,快请上座!”
林向南像只灵巧的小燕子,殷勤地给二师伯摆好碗筷酒杯。
满满斟上一杯酒。
笑嘻嘻地道:“二师祖,您喝杯酒,消消气。”
“等会人散了,您想怎么揍我哥就怎么揍!”
二师伯伸手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小妮子,别装乖巧!”
“刚刚你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等你师父回来再收拾你!”
林向南朝静远子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林向东双手奉上酒杯,笑着给自己辩解。
“二师伯!”
“天地良心,我是真想去白云观接您来着!”
“可……可我不是怕嘛!”
“可别我前脚刚接您回来,后脚就被六师叔板着脸给我扎成刺猬!”
“他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没事打扰您在白云观的清修!”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是?”
这话当然是假话。
不过是将六师叔抬了出来当挡箭牌。
静远子所谓的白云观“清修”,林向东和六师叔都心知肚明。
方丈师祖不过是让这位最不靠谱的弟子,修身养性一段时日。
二师伯没好气地瞪了林向东一眼。
“你小子少给我耍滑头!”
“玄真怕被老六扎成刺猬还有可能!”
“你就算了吧!”
“你要逃的话,老六还能追得上你?”
林向东破境后,修为早在六师叔静意子之上。
听了二师伯这话,林向东嘿嘿一笑。
二师伯也没再深究下去。
接过酒杯,“滋溜”一声,一杯酒瞬间下了肚。
趁着林向东继续给他倒酒的当口,静远子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一道凝练如丝的神识传音印入林向东的灵台识海。
“东子,有正事。”
“等会客人散了,跟我去个地方。”
“别惊动玄真那大嗓门,只叫上老六就成。”
静远子语气严肃,跟寻常玩世不恭的时候大为不同。
林向东脸上笑容不变,倒酒的手更是稳如磐石。
只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同样传回一道神识,印入静远子识海。
“是,二师伯,弟子知道。”
两人暗中神识交流,满座中人谁都不知道。
就连六师叔也未见端倪。
林向东口中依旧热情地招呼着。
“二师伯,您不是最爱吃柱子做的菜么!”
“快尝尝这道红烧肉,柱子炖的,软烂入味,火候十足。”
二师伯转头看了看还在那边席上跟许大茂纠缠不清的傻柱。
傻柱正抓着许大茂灌酒,唾沫星子都快喷那张加长马脸上了。
许大茂左闪右躲,哪里挣得开?
何九,孙哥,冯广唐,雷子等人都围在旁边起哄。
二师伯静远子嘿嘿一笑,朝傻柱招了招手。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那边的喧闹。
“柱子,过来!”
傻柱忙松开许大茂,转头看去。
见是二师伯招呼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
“静远道长,您叫我?”
傻柱厨艺好。
二师伯静远子跟顾玄真俩人只要一喝高兴了,就会教他两招。
傻柱这身硬桥硬马的外家功夫,大半都是二师伯跟顾玄真教的。
说是有半师之分也不为过。
二师伯捋了捋下巴上几缕长须,含笑问道:
“柱子,你家新出生的小闺女,算算日子,也快满月了吧?”
“我这段时间在白云观里清修,也没顾得上去看看。”
“这个小玩意,给小女娃娃戴着玩。”
静远子袍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道温润的流光,快得如同错觉,瞬间划破席间的灯火光影。
隔着人群,悄无声息落入傻柱手心里。
傻柱只觉得掌心一沉。
急忙低头细看,却是一枚玉环。
玉环不大,通体晶莹,在灯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触手温润细腻,没有半分杂色,一看就非凡品。
傻柱吓了一跳,捧着玉环,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急忙站起身,三步两步窜了过来。
一张大黑脸涨得通红。
“静远道长,这……这太贵重了!”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您能记挂着花花快满月了,就是她天大的福分!”
“哪能收您这么金贵的礼!”
傻柱手足无措,想把玉环递回去,又生怕在前辈跟前失礼。
那边席上眼神迷离的许大茂,酒劲上头,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舌头打着卷,含含糊糊,冲着二师伯直乐。
“静……静远道长!”
“他……他闺女花花……嘿嘿……就……就是我闺女!”
“亲……亲的!”
“这礼……花花她爹……呃……”
“就是我……我收……收下了……”
“我替……替花花……谢……谢谢您老人家啦!”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给二师伯鞠躬道谢。
可脚下却像踩着棉花。
才弯腰就身子一软,脑袋直愣愣地往摆满酒菜的席面上栽去!
眼看那张加长马脸就要跟红烧肉来个亲密接触。
二师伯袍袖看似不经意地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