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柔和的力道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许大茂前倾的上半身。
目光在许大茂那张醉醺醺的马脸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随即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嗯,这倒也不错。”
“柱子,收好玉环。”
“那孩子,跟这马脸小子……”
他顿了顿,朝许大茂笑了笑。
“……倒真有几分缘法。”
傻柱知道推辞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地将玉环贴身收好。
先狠狠瞪了像没骨头一般靠在身上晕乎傻乐的许大茂一眼。
“孙贼!怎么哪哪都有你!”
“显你能耐是吧?”
“花花是我闺女!”
“净给爷们儿添乱!”
他口中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利落无比。
伸手一把拎住许大茂的后脖颈子。
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将他结结实实地塞回原位。
还没忘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老实给我坐下,灌你的黄汤去!”
许大茂哪里还坐得直,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的嘟嘟囔囔。
“静远道长……都……都说了……有缘法……”
“花花……就是……我……我闺女……亲的……”
这边的一群保卫员都还记得李怀德那天半夜派人去红星轧钢厂捣乱。
是二师伯静远子跟顾飞羽亲自出手镇场子的往事。
众人纷纷起身过去给二师伯敬酒。
“静远道长,我敬您一杯!”
“来来来!干!”
静远子虽然心中藏着事,脸上却半分异样不露。
笑呵呵地酒到杯干。
席上有冯广唐这机灵鬼儿见缝插针地插科打诨。
又有许大茂这样三杯黄汤下肚就洋相百出的活宝。
再加上顾玄真那大嗓门时不时爆出一阵洪钟般的笑声。
气氛被烘托得愈加热烈融洽。
劝酒声、划拳的吆喝声,筷子碰碗碟的清脆声,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
暖融融地驱散了深夜秋风的凉意。
在这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热闹里,林向东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六师叔静意子早已吃完素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沉静得如同一泓深潭。
正被保卫科一群大老爷们围着敬酒的二师伯倒是看上去毫无异常。
只是刚刚神识传音里带着的那份凝重,在林向东心中挥之不去。
就像是刚刚遮住上弦新月的一片阴霾……
林向东心中暗自思忖,怕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随即放下酒杯。
双手背在身后,极其隐蔽地掐动了几下,试图推演感应。
然而,却是一片混沌,仿佛被浓雾笼罩……
什么都算不出来……
林向南好奇地朝他身后看了看。
轻声问道:“哥,这大好的日子里,你算什么呢?”
林向东正暗自掐诀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
抬手习惯性地想扯扯她的小辫子,却被她灵活地躲开。
林向东随口忽悠了一句。
“哪里在掐算了?”
“手指有些痒痒,挠挠。”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推演真的只是林向南的错觉。。
林向南撇了撇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信。
“哼!最讨厌你们这些大人了,就喜欢神神秘秘的卖关子!”
“一个两个都这样!”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二师祖静远子跟六师祖静意子。
总觉得自从二师祖现身后,连带着她哥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林向东被她这娇憨又带着点控诉的小模样逗乐了。
笑道:“小妮子,你懂什么。”
也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利落地起身,抄起桌上的酒杯。
朗声笑道:“来来来,赵叔,严叔,我再敬您几位一杯!”
“今儿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他端着酒杯,脚步轻快地走向邻桌。
一番热情洋溢的劝酒,将席间的热闹气氛重新点燃。
成功地将林向南那点小小的不满和探究淹没在推杯换盏的喧嚣里。
这一席酒,直喝到月上中天,露水渐浓。
秋夜的寒气裹挟着霜意悄然弥漫开来。
宾客们才带着酒后的微醺与满足,纷纷起身告辞。
傻柱看着瘫软如泥、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花花”、“亲闺女”的许大茂。
嫌弃地“啧”了一声。
一把将人像扛麻袋似的拎起来,毫不客气地扔在自行车的后车架上。
许大茂的脑袋耷拉着,随着车轱辘转动一晃一晃。
傻柱自己也喝了不少,骑上车时车身明显歪了一下。
嘴里骂骂咧咧地稳了稳龙头:“孙贼!坐稳了!摔不死你!”
这才歪歪扭扭地蹬着车,载着醉猫回南锣鼓巷。
赵叔、严叔等几位年长些的,自有那些年轻的保卫员们护送回家。
至于冯广唐,不出所料,又是被雷子扛了起来。
随手放在后车架上。
冯广唐睡得人事不省,偶尔还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梦呓。
喧嚣散尽。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的酒菜香气。
林母看着满桌的碗筷和凌乱的桌椅,挽起袖子就要收拾。
“妈,别收拾了。”林向东赶紧拦住她,指了指西厢房。
“您也累了一晚上了,带小南小北就在西厢房里歇着得了。”
“这里交给我就行。”
“云舒熬不住,早就带着大炮跟坦克睡下了。”
林母看着满院的狼藉,心疼地道:“你一个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还是我来吧……”
林向东没再多说,只是朝站在母亲身边的林向南递了个眼色。
林向南心领神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脸上涌上浓浓的倦意。
抱着母亲的胳膊直撒娇。
“妈,我困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睡觉,睡觉,现在就睡!”
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拉地拽着林母去西厢房。
林向北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姐姐演戏,也配合地揉揉眼睛。
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
不多时。
西厢房的灯光熄灭。
正房里传来了顾玄真与章国伟两人如闷雷滚动般的鼾声。
东厢房中云舒母子呼吸平稳。
整个四合院彻底沉入了沉寂。
林向东站在院子中央。
双手抬起,十指飞快地掐动了几下法诀。
几道肉眼难辨的剑芒闪动,如同无形的微风扫过庭院。
满桌杯盘碗碟仿佛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托起,稳稳当当地自行飞向厨房。
散落的碗筷、倾倒的酒瓶、挪动的桌椅,都在无声无息间迅速归位。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一片狼藉的院子,已然变得干干净净。
仿佛今夜,从未有过这场喧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