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紫袍老道就跟寻常老者一般的模样,
林向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嘴巴张得老大,半晌都合不拢。
此时的紫袍老道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桀骜不驯……
在自家师祖面前都嬉笑怒骂寸步不让的道门高人?
难道这就是凛凛天威,不可违逆?
再想起他一直没放弃想要救治何老爷子的事,不由得阵阵后怕袭来。
过了好一会。
林向东才猛地吸了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颤声问道:“方丈师祖……这位师祖的伤势……”
“难道……难道……连您也只能……”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过净室中的人,谁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方丈师祖盘坐在蒲团上,默然调息。
听见林向东的询问,微微抬起眼皮。
轻声道:“暂时只能如此……”
“以后慢慢修回来罢……”
说完便又缓缓阖上了双目。
旁边的六师叔静意子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唉……”
“守拙,莫要再问了……”
“方丈师叔调息恢复要紧……”
他当然知道方丈师叔的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与林向东之上。
连他倾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勉强保住紫袍老道性命……
个中凶险,不言而喻……
开始林向东强行引导天地余威,委实有些莽撞……
还好没出事……
静意子想到此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反倒是躺在软榻上的紫袍老道虚弱地看着众人笑了笑。
“一个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硬扛浩瀚天威,还能捡回一条老命……”
“老道我……咳咳……不亏!”
他百年修为一朝尽去,
少了几分桀骜锋芒,反而多了些没心没肺的豁达。
“这还不亏?!”
白眉老道一听这话,顿时长眉倒竖!
“你这老糊涂,还要怎么才算亏!”
“得亏我今年还特地去龙虎山提醒过你!”
“大劫已至,早做准备!”
“最好将正一盟威符箓、三五斩邪雌雄剑都换个稳妥地方收着!”
“你偏左耳进右耳出!”
白眉老道越说越气。
指着紫袍老道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哼!”
“老道一片好心,倒让你当成了驴肝肺!”
“这下可好,出事了吧!”
“天师传承,自有定数,有你这么蛮干的?!”
“你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还有脸笑!”
紫袍老道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没跟往常一样针锋相对。
只是艰难地翻了个白眼,朝白眉老道撇了撇嘴。
有气无力地哼哼道:“你懂个屁……”
“咳咳咳……”
“老道要不是……兵行险招……”
“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定数里头……还藏着一线转机……”
他轻飘飘的一句“一线转机”……
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净室中激起了千层浪。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袍老道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沉声问道:“转机?”
“师弟是说……天师传承……尚有转圜之机?”
全真一脉与正一一脉同拜三清,素来同气连枝,并无道统之争。
这位紫袍老道跟白云观青袍老道的关系就更好。
不然他也不会身受重伤,还千里迢迢跑来四九城。
默然调息的方丈师祖霍然睁开双眼。
低声问道:“师弟,是何转机?”
紫袍老道没有立刻回答。
一双曾经神光湛然,如今变得浑浊黯淡的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死死地钉在坐在一旁的林向东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盼,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复杂……
林向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轻声问道:“师……师祖?”
“您……您看着弟子做什么?”
“怪瘆人的……”
紫袍老道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向东笑了笑。
“守拙啊……”
“二十年后,你跟守慎那小妮子帮老道一个小忙,如何?”
“以你们的根骨资质,二十年后修为足够用了。”
林向东被这一竿子插到二十年后的请求弄得一愣。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白眉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向东身前!
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啪”地一声,严严实实地捂住林向东嘴巴!
“不帮!不帮!”
“想都别想!”
白眉老道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死死瞪着榻上的紫袍老道,像护崽的老母鸡。
“你这老不死的!”
“自己胆大包天,修为尽丧,又想祸害我徒孙?!”
“这天地之威的反噬,岂是守拙守慎两个小娃娃能扛得起的?!”
“想让他们去送死不成?!”
“莫要说是二十年后,就算是两百年后都不成!”
白眉老道唾沫横飞,声音震得净室中陈设簌簌作响。
“正一一脉,高人辈出!”
“就算六十三代天师如今身在湾岛,藏在你那乌龟壳里的耆老也还不少!”
“你去找那些道行深厚的老家伙!”
“别来打我这两个宝贝徒孙的主意!”
“听见没有!”
净室之中,只剩下白眉老道愤怒的咆哮在回荡。
紫袍老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向东被捂得两眼翻白,只剩下“呜呜”的闷哼声。
正在此时,净室房门“吱呀”一响。
刚换了一身干净道袍的静远子,腆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师父,您捂着东子的嘴做什么?”
静远子一眼就看见林向东被自家师父捂得面红耳赤,两眼翻白。
张口嚷嚷道:“好家伙!”
“东子都快被您闷死了!”
白眉老道一见这混不吝的徒弟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厮刚被自己教训完,不老老实实去养伤,又跑进来添乱!
“混账行子!”
白眉老道须发戟张,怒喝一声,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谁给你解的穴道?!”
“皮又痒了是不是?”
“又跑进来做什么?没看见这儿说正事呢!”
方丈师祖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师兄,莫急莫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