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雨丝渐稀,暮色四合。
厂区水泥路面上湿漉漉地反着最后一点天光。
林向东懒得再理会许大茂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
抬腿一偏,跨上二八大杠,正要蹬着走人。
身后“蹬蹬蹬”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东子!等等!等等!”
回头一看,只见傻柱第一食堂门口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网兜里的铝制饭盒撞得叮当乱响,一看就是刚打出来的热乎饭菜。
傻柱乐呵呵地道:“后厨的事刚拾掇利索,正好咱哥俩一块走。”
林向东单脚支着地,嘴角一弯。
“柱子,这时候了,还不紧着去幼儿园接小小?”
“等迟了,你家那傻小子又该掉金豆子了。”
“那嗓门嚎起来,比你家花花的动静还大。”
小小爱哭,跟皮实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大炮一比,真是天差地别。
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傻柱大大咧咧地把网兜往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一挂。
笑道:“接!当然得接!”
“蹬上这俩轱辘,几步路的事儿。”
他一边调整着网兜的位置,防止饭盒晃荡。
一边探过头来。
好奇地问道:“东子,刚许大茂那孙贼到底跟你说什么事来着?”
“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德行,准没憋好屁!”
“是又准备出什么幺蛾子了?”
“刚才后厨里没忙完,我可没空搭理他那套。”
林向东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将许大茂说的事和盘托出。
慢悠悠地道:“我呢,给他出了个高招。”
“让他去广播站叫上于海棠,一块去找于莉敲边鼓。”
傻柱先是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明白。
紧接着,那张大黑脸乐开了话。
一巴掌拍在车把上,震得整个二八大杠都跟着“咣当咣当”乱响。
“跟于海棠一块去找于莉?!”
傻柱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孙贼这场揍,算是板上钉钉,十成十跑不了喽!”
于莉最见不得许大茂往于海棠身边凑,满院人都知道。
傻柱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花子,继续道:“于莉那暴脾气!”
“她看见许大茂带着于海棠回咱们院里……”
“嘿嘿!”
“那孙贼要是不被打成个猪头三,我何字倒着写!”
他越说越兴奋,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车把。
“走走走!”
“东子,跟我先去接小小,完事赶紧回院里!”
“这大热闹不看白不看!”
“比戏匣子里刘兰芳说的《岳飞传》还带劲!”
林向东脚还蹬在踏板上,笑着摇了摇头。
“得了,这热闹我就不凑了。”
“云舒产假还有几天,我妈这段时间都在板厂胡同那边照应着。”
“等明儿个中午我去食堂。”
“你再把许大茂挨揍的样子学给我听得了。”
话虽这么说。
他也忍不住想象许大茂被于莉追得满院子抱头鼠窜的狼狈样。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段时间没怎么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还真有点怀念那边鸡飞狗跳,烟火气十足的日子。
傻柱哪肯放过这看乐子的好机会?
硬是拽着林向东的车把往幼儿园方向拉。
咧着大嘴笑道:“看看再回去,能耽搁你多大功夫?”
“横竖幼儿园就几步道,接上小小,顺道往倒座房那边瞄一眼。”
“看看许大茂的惨状,权当解闷了!”
“再说了。”
他眨巴眨巴眼,使出“杀手锏”。
“小小可有日子没见着你,总跟我念叨说想东子叔和大炮哥!”
这话戳中了林向东的软肋。
无奈一笑:“成!那就去接小小,顺便看看热闹!”
到了幼儿园门口。
小小正扒着铁门眼巴巴往外看呢。
一见傻柱跟林向东,小脸顿时乐得像朵小太阳花。
“爸爸!”
“东子叔!”
“我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到您跟大炮哥了!”
小小奶声奶气地喊着,张开小胳膊扑了过来。
林向东心都软了。
俯身一把将他抱起。
轻轻放在傻柱那辆二八大杠的前梁上。
上面固定着个小竹椅,跟大炮那个一模一样。
都是林向东弄来的。
他笑着捏捏小小软乎乎的脸蛋。
“快了快了,再过几天,大炮就回院里了。”
“到时候啊,你们小哥俩就能天天凑一块疯玩,想怎么闹都成!”
小小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使劲点了点,满脸认真。
“东子叔,我还藏了个可好玩可好玩的小玩意儿呢,就等着送给大炮哥!”
那郑重其事的小模样,仿佛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向东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
“成!东子叔回去就告诉大炮,说小小给他留了好东西!”
“保管他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林向东和傻柱一前一后,蹬上二八大杠,离开红星轧钢厂。
胡同里,秋风阵阵带着丝丝凉意吹来。
暮色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越来越浓。
这深秋的凉意和渐沉的暮色,却丝毫压不下傻柱心里那股想看热闹的兴奋劲。
一路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车蹬子都快踩出火星子!
那架势,活脱脱像赶着去看露天电影,生怕去晚了占不着好座儿!
刚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金柱大门前。
倒座房方向。
一阵高亢尖锐的叫骂声穿透暮色,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傻柱那张大黑脸瞬间就亮了!
咧开的大嘴快扯到耳根子后头,嘿嘿直乐。
“赶上了!赶上了!”
“这动静,正热闹着呢!”
林向东也忍不住好笑,推着车跟他一起进了金柱大门。
倒座房门前,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
于莉高举着一把秃了毛的大竹扫帚。
正颤巍巍地指着被逼到墙角的许大茂的鼻子尖,口沫横飞!
“许大茂!你个臭不要脸的牛牤!”
“在厂里你祸害得她还不够惨?!”
“连念广播的位置都没了,天天坐冷板凳!”
“还有脸把她往院里带?!”
“安的什么心?!”
“还想继续祸害她是不是?!”
许大茂缩着脖子。
手背上赫然几道新鲜的红檩子,显然是刚挨了抽。
脸上倒还囫囵着,大概是护得及时。
他哪能想到自己连个开场白都没来得及说。
才进倒座房,就被这母老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加扫帚疙瘩招呼啊!
“于莉!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