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
传说中的那位三师祖到了?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何老爷子那苍老而忧虑的面容。
这位专精命术一道的三师祖,可是门中奇人中的奇人!
或许……或许真能对何老爷子的情况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法子……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将手里两个铝制饭盒往旁边杨志高怀里一塞。
“大哥,对不住!”
“师门长辈突然到了,我得紧着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陪着笑脸道:“下午我也请个假啊!”
杨志高掂了掂手里的饭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我说东子,你这可真是……”
“上午溜号溜到快饭点才踩着点回来,板凳还没焐热乎呢!”
“下午又要开溜?”
“你这班上的,比那走马灯还热闹!”
林向东笑道:“科里的事有卢明看着,巡逻员有赵叔跟孙哥呢!”
“我就下午不在,没事!”
林向南轻轻扯了扯杨志高军大衣袖子。
笑嘻嘻地帮腔:“杨大哥!杨大哥!”
“你就行行好,让我哥回去看看呗!”
“你是不知道,我们家那几位老祖宗规矩可大着呢!”
“他这要是去晚了,回头铁定得挨揍!”
两家人素来走得近。
林向南打小认得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哥哥,撒起娇来自然得很。
杨志高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下意识就想像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揪揪她那晃悠的小辫子。
可目光一落,只见少女眉目已然长开,身量初显窈窕。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拖着鼻涕的黄毛丫头了。
手伸到一半,有些讪讪地赶紧收了回来,脸上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看在小南妹子的面子上,今儿就再放你哥一马!”
他转头看着林向东,故意板起脸。
“不过丑话可说前头,明天可得给我早点回来上班!”
“再敢磨蹭,看我不给你个处分!”
“谢了大哥!明儿一准早到!”
林向东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妹妹。
“小南,走!”
先去车棚推出二八大杠。
长腿一蹬,兄妹两人一前一后朝南锣鼓巷疾驰而去。
刚进垂花门,林向东还没来得及落锁,脚步一顿。
瞬间感知到自家东厢房里多了一道气息。
这道气息浩瀚磅礴,深不可测。
却又迥异于他所熟悉的两位师祖。
白眉师祖的气息,如同星辰大海,深邃无垠,无涯无际。
方丈师祖的气息,则似巍巍昆仑,拔地万仞。
而此时东厢房内的这道气息,却像是一位在万丈红尘里打滚了千百年的老江湖。
带着看透世情百态的通达与游戏人间的散漫。
同样是浩瀚磅礴,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几分沧桑过后的圆融。
三者气息本质皆强绝,却又泾渭分明,各具千秋。
林向东心头一凛。
匆匆将二八大杠支好,拉着妹妹大步流星地朝东厢房走去。
外间灶台边。
一大妈正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小脸的坦克。
坐在小板凳上,凑在烧着煤球的炉子边烤火。
右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厚厚的襁褓,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大妈,怎么抱着坦克坐在外头?”
“里间炕上多暖和,您这样抱着不累么?”
林向东有些奇怪地问道。
一大妈脸上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色,压低声音,朝里间努了努嘴。
“东子你可回来了!”
“刚来了位老爷子,看着面生,说话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
“一会儿哭,一会儿又自个儿呵呵笑,那模样瞧着有点渗人。”
“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就抱着坦克出来了,可别吓着孩子。”
林向东心中了然,轻声一笑。
“一大妈,您别担心,那是我师门长辈,性子是有些……特别。”
“来,坦克给我,您也累半天了,快回去歇歇。”
他边说边伸手从一大妈怀里接过睡得正香的小坦克。
一大妈松了口气。
朝林向东兄妹点了点头,起身回中院不提。
林向东一手稳稳抱着儿子,一手轻轻掀开蓝色棉布门帘。
里间暖炕上,热气蒸腾。
顾玄真紧挨着一位老者坐着。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连那满脸的络腮胡子都仿佛一根根透着欢喜劲儿。
那老者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深灰色厚棉袄。
须发皆是乌青油亮,不见一丝银白。
面容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
眼神平和内敛,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
若非此刻坐在顾玄真身边,
将他往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堆里一放,
或是往东单菜市场买菜的人流里一丢,
那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胡同大爷。
炕桌另一边,坐着六师叔静意子与顾飞羽。
见林向东抱着孩子进来,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顾飞羽笑着招招手。
“师弟,快来见过三师祖。”
林向东忙将怀里的小坦克轻轻放在暖和的炕头上。
整了整衣衫,朝着炕上的老者,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弟子守拙,拜见三师祖。”
那位寻常大爷模样的三师祖,从林向东进门起,一双眼睛就一眨不眨地钉在了他身上。
此时眉头越皱越紧。
嘴里含混不清地絮絮叨叨:
“怪哉……怪哉……这……这不可能啊……”
“错了……定是哪里搞错了……”
话音刚落。
他枯瘦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抬起,快如闪电,直点林向东眉心!
指尖轨迹玄奥莫测,避无可避!
林向东心头警铃大作!
这看似随意的一指,竟封死了他周身气机!
电光火石间,林向东脚下步法疾变!
如风中柳絮,又似灵猿渡涧。
一连换了数种身法,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指!
“三师祖!您这是……”
林向东稳住身形,又惊又疑地问道。
三师祖见林向东竟能避开自己这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一指。
口中轻轻“咦”了一声?
脸上那份寻常大爷的神态瞬间褪去,惊奇地道:
“好小子!”
“难怪那两老牛鼻子都对你和守慎青眼有加,赞不绝口。”
“果然非同凡响!”
顾玄真转过头看了自家师父一眼,乐呵呵地插了一句嘴:
“老牛鼻子师父!”
“我就说您看走眼了吧?”
“东子四二年正月初九午时生人,今年都二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