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抱着花花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蒙蒙细雨,眉头皱了皱。
“娄公馆?”
“那地方早八百年就被街道分给附近街坊了。”
“现在挤得跟咱们那大杂院差不多,一家挨着一家。”
“没有十户也有八户!”
他扯了扯花花的襁褓,免得雨丝飘过来。
补充了一句。
“许大茂跑去那儿能干啥?”
林向东随口道:“谁知道呢?”
“走了,我先回家。”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如明镜似的。
估计许大茂是想找个跟娄晓娥有关的地方,做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祭奠那段早就凉透了的婚姻……
就像个丢了魂的人,非要回到丢魂的地方转悠转悠……
好像这样就能把魂给招回来似的。
傻柱忙伸手拉住他:“东子,等会要不要去看看许大茂?”
“那孙贼可别想不开……”
林向东摇了摇手,轻声一笑。
“不用。”
“有些坎得自己迈,有些事得自己想明白。”
“再说了,以许大茂那性子,能有啥想不开的?”
“最多憋屈一阵,明儿个早上又活蹦乱跳的了!”
傻柱想想也是,目送林向东进了穿堂。
这才抱着花花进屋。
此时。
原先的娄公馆外。
许大茂蹲在街道对面,身边停着那辆二八大杠。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蒙蒙一片。
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烟头的暗红火光在雨雾里一明一暗。
怔怔地看着对面这方曾经气派的庭院。
记忆里的娄公馆,是另一番模样。
铺着草皮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有一架白色秋千,春天时娄晓娥最喜欢在院里打秋千。
大理石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客厅那盏水晶吊灯,夜里一开,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
可现在呢?
院子里横七竖八拉着好几道铁丝,晾着没来得及收的各色衣裳、床单、裤衩。
一件蓝布工装湿漉漉地垂着,袖口还在滴水。
花布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墙角堆着蜂窝煤,用破草席盖着半边。
旧木板、破竹椅、腌菜坛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塞满了每个角落。
许大茂猛吸一口烟,烟雾混着雨气钻进肺里,呛得他不由得咳嗽起来。
他还记得新婚后带着娄晓娥回门的时候。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晓娥穿着格子呢大衣,大红围巾衬得她脸红扑扑的。
娄半城跟谭雅丽都站在台阶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大茂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烟灰掉在积水的路面上,嗤的一声灭了。
他跟娄晓娥也有过幸福的日子,可这一切都在风起之时,被他给毁了……
毁得连渣都不剩……
半晌。
许大茂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将烟头扔进水洼里,看着那点红光彻底熄灭,摇摇晃晃地走向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
蹬着车子歪歪扭扭地朝南锣鼓巷方向骑去……
雨幕里的娄公馆渐行渐远,终于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
前院东厢房。
林母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刺啦刺啦响着,满屋子都是炒菜的香气。
手里的锅铲翻飞,动作干净利落。
林向东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漉漉的雨气。
微笑着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今儿个周末,您又加班啊?”
“这么晚才回来?”
林母回头见是大儿子,脸上绽开慈祥笑容。
“跟同事换了个班。”林母说着话,手上动作没停。
“你先进去歇会,饭菜就好了,今儿做了顾大哥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说在香江那边什么都好,就只嘴巴里能淡出鸟来!”
“天天吃的连点酱油糖色都看不见!”
林向东哈哈一笑,转开了话题。
“妈,我给您带了件羊毛衣,在旅行包里。”
“等会吃完饭,您试试合身不合身。”
“等雨季过了,天气转凉正好穿。”
林母嗔怪地瞪他一眼。
“又浪费钱!”
“我亲手织的毛衣还有好几件压在箱底呢,还买什么买!”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林向东掀开门帘进了里间。
顾飞羽坐在炕沿上,云舒和何黎挨着她坐着。
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两姐妹眼眶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轻松了不少。
顾玄真和静远子这对活宝坐在炕桌那头,跟林向北大炮小叔侄俩说故事。
静远子双手比划着。
“……那老牛鼻子非要跟我比剑……”
“我说您先别急,咱俩先比画符,您赢了我再跟您比剑!”
“结果他连道袍后襟下摆都被我烧了,差点没光着腚!”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林向北更是搂着大炮笑得满炕打滚!
见林向东进来,云舒连忙起身,从网兜里摸出两个精致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个盒子里装着一串晶莹润泽的东珠。
另外那个盒子里是只黄澄澄的长命锁。
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字,底下坠着三个小铃铛。
“东子,晓娥给我的手信里,还有这串珠子跟给坦克的黄金长命锁!”
云舒眉头微蹙。
“这太贵重了,咱们能收吗?”
林向东笑道:“这串珠子原本是我的。”
“这次去香江我办了个小型拍卖会,被娄半城在拍卖会上拍了下来送给晓娥姐。”
“晓娥姐借花献佛转送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刘岚嫂子那边也有串珠子,不过不是古董,而是南珠。”
他又拿起长命锁掂了掂。
“至于这个,花花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收着就是了。”
“这是晓娥姐的一片心意。”
顾飞羽扑哧一笑,轻轻拍了拍云舒的手背。
“云舒,你就安心收着吧。”
“晓娥在香江那边家大业大,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你是不知道,她家在山顶的宅子,光花园就有咱们这半个院子大。”
“比原先这边的娄公馆还要大。”
云舒惊讶地睁大一双杏眼。
“晓娥他爸在四九城时号称娄半城,去了香江还是这么阔绰?”
“那飞羽姐,你也见过晓娥?”
顾飞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次我们去香江就住在西半山,离她家不远。”
“怎么会没见过?”
说着将娄晓娥在香江的情况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