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正跟张国福说话呢,那边张国福他爹忽然凑过来问了句。
乡下人的观念里,年是按照农历区分的,不是按照阳历,所以老张说的今年,实际指的还是六二年。
沈国栋闻言一愣,有些搞不懂国福他爹问这个干啥。
“叔,咱县里征兵已经结束了,前些天公社不是还举行欢送大会了么?就是送今年新兵的。
咋地了?怎么这时候想起打听征兵的事儿了?”
“哎,这事儿怨我们了,当时我们脑袋没转过弯儿来,应该让国福去当兵的,这下给耽误了。”国福爹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他大舅和二舅来了,特地来问国福咋没报名参军,把我们两口子给好一顿训。”
村里宣传今年征兵的时候,张国福的爹娘都觉得儿子跟着沈国栋打猎放山,一年不少挣,没那个必要去当什么兵。
可今天张国福的大舅和二舅一来,就把他们两口子给一顿训,嫌他们两口子目光短浅,不知道为孩子长远打算。
那打猎放山能长久么?谁敢保证回回进山都有收获,都能挣钱?
就算进山能整着东西,谁敢保证往后政策不会变?
万一哪天来个什么文件,说是以后不许进山打猎,或者打猎所得全都归公,那怎么办?以后还指望什么过日子?
去当兵就不一样了,当几年兵要是表现好,复员回来说不定能在城里安排工作。
就算不能留在城里,回当地公社也能安排进武装部或者公社民兵连,混个几年就能转大队或者公社干部,总比在家种地打猎有前途。
张国福的爹娘挨了一顿臭训,也后悔耽误了儿子前程。
正好沈国栋过来,他们就想打听打听,今年征兵结束没有,要是还有时间,就让张国福去当兵。
沈国栋一听就明白咋回事儿了。
上辈子张国福确实报名参军了,在部队里好像呆了七八年,转业回地方后,留在了公社武装部。
再后来咋样,他有点儿记不清楚了,因为后来沈国栋搬到县城,张国福在公社,不怎么碰面,彼此联系的也少。
但是以张国福的底子,应该是混的不差。
“叔,今年的征兵已经完事儿了,国福想要当兵的话,就得来年了。
再一个,国福还没满十八周岁呢,今年就算报名了,人家也不录。”
当地人说岁数,多数指的都是虚岁,张国福比沈国栋小两岁,今年虚岁十八。
不过他生日大,农历二月的,过了春节,离着十八周岁也就不远了。
“国福要是真想去当兵,那就等来年吧,我帮忙打听着消息,一有动静就通知你们,到时候你们报名过就行。”
沈国栋知道张国福上辈子当兵,也知道他后来过的不错,自然不会拦着。
人各有志,沈国栋从来就没想过什么当兵的事。
重活一回,他只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好好陪伴母亲,迎娶江彩凤进门,往后多挣点儿钱,养活一家子。
当兵,不在沈国栋的计划范围内。
“唉,那也只能这样了,国栋啊,那就麻烦你了,有消息一定通知我们。”
国福爹叹了口气,今年去当兵已然无望,还能怎么办?只能等明年再说了。
沈国栋答应下来,然后起身告辞,回家休息。
转过天早晨,吃过了早饭,沈国栋和冯立民、张国福,还有小山东一起去了王家。
王家这边,很多东西都归拢好了,就是没腾出时间搬。
王长武已经跟小山东说好了,仓房、柴棚、厕所都不拆,给小山东留着。
所以沈国栋他们只需要把仓房里的东西,还有柴火运走即可。
于是,几个人从牲口棚那头借了两挂爬犁,先把柴火垛拆了往汤河运。
王长武家攒了不少柴火,差不多有十来丈呢,光是这些柴火,就运了三趟。
之后是仓房里那些东西,一些木板和木方,好几个大缸、木桶,另外就是种地用的那些工具,犁杖、镐头、锄头等等。
好在赵玉梅已经都给归拢明白了,直接搬到爬犁上,运过去送进仓房就行。
陈家那头也没拆仓房,这倒是省心了,要不然这大冷天的还要重新搭仓房,费事不说,主要是柱脚埋不到地里去,搭起来的仓房不结实。
得知王长武搬家,汤河这头不少人也来帮忙,大家伙儿齐下手,搬的倒是挺快。
下午三点来钟,王家院子里已经清空了,就剩屋里的东西,明天再搬就行。
赵玉梅做了八个菜,王长武陪着沈国栋他们吃饭喝酒,大家伙儿聊到天黑,这才回家。
等到一月三号,也就是腊月初八,是王长武家搬家的正日子。
这天,太平沟和汤河两边的人,不少都来帮忙,众人一股脑儿就把王家屋里这些家具、锅碗瓢盆、衣裳行李等等,全都搬到了新家。
王长武搬进新家,太平沟那头的房子就腾出来了。
小山东着急,也没管什么黄道吉日不吉日的,三号去供销社买了锅碗瓢盆、大缸、二缸、咸菜坛子酱坛子等东西,直接就送去自己的房子里。
然后,他就从牲口棚搬了出来,又去沈国栋那儿,把他这一冬天攒的肉全都搬走,当天晚上就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住下了。
本来小山东想着先搬过去住,然后再做点儿好吃的,请大家过去吃饭庆贺一下。
可他们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沈国栋几个都惦记着上山。
所以小山东提起这事得时候,众人就说不如晚些时候再说,他们还是抓紧时间上山打猎要紧。
就这么,一月四号,沈国栋他们四个牵着狗拖着爬犁,离开了太平沟前往东江沿。
沈国栋的那个爬犁上,是王金花给赵家和江家准备的粘火勺。
赵家人多,那群皮小子最能吃,东西少了根本不够分,因此就给赵家准备的多一些。
一行人就这么拖着爬犁往东江沿走,半路上,狗子们可能是闻到了什么东西的气味,着急的不行,就要进山去撵。
沈国栋寻思了一下,没有放开狗,但是记住了这边的位置。
“走吧,咱们还拖着爬犁呢,先去东江沿,明天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