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看似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定了,但其实在之前的日子里,老两口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废了多大的劲才把自己说通。
不过说是老两口,其实两人都还差一两岁才到五十,都是身体棒棒的中年人。
他们只是结婚早,生孩子早,再加上常年务农才看着老态一些。
穿鞋,拿雨衣,公公一气呵成,身形矫健不输年轻人,只是全程不发一言。
婆婆沉默的看着自己老伴儿,她很清楚,别看刚才自己说的好听,其实这时候不管是老伴儿还是她自己都憋着一口气,深怕多说一句话而改变心意。
人怎么能没有私心呢。
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我走了,娃娃这两天不舒服,你过去帮着慧儿.......”
“妈,妈,快过来......”
公公的话还没有说完,慧儿慌里慌张的出现在上房门口,带着哭腔的喊声打断了老两口的说话。
儿媳妇的喊声中满是惊慌无措,这让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
公公率先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婆婆也在第一时间下炕,趿拉上布鞋匆忙跟上,“慧儿,怎么了?”
“妈,妈......”
慧儿有点说不出来话,老两口也没专门等着儿媳妇说情况,三两步就进了儿子儿媳妇的屋子。
进到屋子,看到炕上的孩子第一眼,老两口也被吓住了。
小小的人儿,此时全身青紫一片,手脚抽搐不停,脑袋还一个劲儿的往后仰。
老两口顿时慌了神,一下子扑到了小孙子的身边,可到了跟前,老两口变得和儿媳妇一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老两口看着小小的人儿,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公公往后退一步,沉声道,“给娃娃包一下,我去开车。”
公公的沉稳让婆媳两人找到了主心骨,赶忙一前一后的上前。
慧儿被吓得手脚发抖脑子发蒙,靠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有婆婆在旁边指挥,这才让慧儿手忙脚乱的忙起来。
小被单,尿不湿......
车不是什么好车,一辆开起来叮当乱响的面包车。但现在就是这么一辆破车,成了全家人的希望。
公公刚把车开到门口,婆婆抱着娃娃,慧儿撑着伞拎着包小跑着出来。
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地里干不了活儿,今天也没人电话出诊,费永寿抓着机会给小高‘补课’。
冉千康办事效率高,也或许是冉千康面子够足,上次冉千康回市里,过了也就是两天,通过旁人的嘴传话到费翔这边,说是小高可以报今年的考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解决了费永寿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也让小高的眼睛里有了光。
只不过老费心里也清楚,小高看似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其实基础方面还有欠缺。
考试的时候人家看在冉千康的面子上不故意刁难,只是规定范围内加大一下考试的难度,小高怕是也得脱一层皮。
“村里现在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一个感冒稍微不注意,就会发展成肺炎。”
“咱们手里的工具不多,没有医院那么好的条件,能依靠的只有望闻问切。”
“我问你,患者口唇、面颊、指端发青发紫,有些时候连皮肤都出现了青紫色,这是什么症状?有效治疗方式是什么?
首先考虑哪方面出现了问题?”
费永寿家的客厅里,爷俩一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个讲,一个听,一个问,一个答。
“这种症状叫做‘紫绀’,表示患者体内缺少氧气,多见于呼吸系统疾病和心脏病,第一时间应该给患者吸氧。”
回答得很正规,也很板正,就像是在背书。
但这让费永寿很满意。
他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回答,规规矩矩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完了就得听,听什么?”
费永寿扶了下快要掉下来的老花镜,慢吞吞地说道,“听呼吸频率,听呼吸强弱,听呼吸规律。
一般成年人的呼吸频率是.......”
说到一半儿,放在一边的手机滋滋哇哇地响了起来,费永寿下意识地停下,抓起电话。
这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习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电话打进来他都会第一时间接通。
“小范啊......好好好,我在家,直接去村上的铺子,我在那儿等你们。”
费永寿神色一紧,放下电话后立马看向小高,“山上范家那个脑瘫孩子记得吧?”
小高立马点头,“怎么了师父?”
费永寿站起身拉了下衣角,转身往外走,“没说清楚,就说孩子抽个不停,正在往下来赶。”
小高合上手里的本子,站起身快步跟上费永寿,“师父,那孩子.....要不直接送医院吧?”
小高有点担心。
那孩子的情况他知道,他更知道那孩子已经停药好长一段时间了,孩子妈妈好像还在搞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这种患者和家庭,他一想心里就发毛。
费永寿回头淡淡的瞥了一眼小高,什么话都没说,但小高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赶忙低下头拿过门边的雨伞撑开。
费永寿接过小高撑过来的雨伞,快步走下台阶,雨滴落到伞面上劈啪作响。
出门,知道说错话的小高亦步亦趋的跟着费永寿的脚步走,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两人到诊所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一辆深红色的掉漆面包车便停到了门口。
孩子很快被放到了诊所的输液床上,孩子的情况也被费永寿爷俩清晰看到。
痰声如拉锯,面色青惨,山根青筋暴露,指纹深紫直透命关;两目天吊,吐舌摇头,角弓反张。
费永寿脸色异常严肃,伸手往孩子的额头挨了一下,但却让他眉心瞬间皱起,“温度计。”
早有准备的小高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已经拿着温度计对准孩子的额头,嘀~~~39.7℃。
小高瞬间心悸,两岁的孩子烧成这个样,他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忘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费永寿却在短暂皱眉后转身走进诊台,拿出一包一次性针具包和一包酒精棉。
“费大夫......”
“别吵。”
慧儿心急之下喊了一声,却被费永寿轻声喝止,随即就听费永寿又对小高喊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