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警官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熬夜造成的，很有可能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不是在看资料就是在想事情。
可是冉千康昨天晚上睡得也很晚。
其实不光是昨天晚上，从来到这里开始，他睡觉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基层中医师的培训，去年第一次在市中医院培训开始时，冉千康就已经开始有计划地制定的培训内容。
本来想着这次下乡，实地了解患者和村医的根本需求后，在此前的计划上进行相对应地调整，然后就能成体系的推广。
既能为广大的农村全科中医从业者提供帮助，让中医和中医师的生存环境能有所改变，同时也能为老百姓解决一部分就医难题。
可当自己真正地走进农村，了解到村民最实际的需求，了解到全科中医师的处境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无知。
太想当然了。
一连十几天下来，之前制定的培训计划，除了还是以针灸为主要培训内容的大方向没有变之外，培训的细节和主要侧重点，冉千康已经改了三版。
第一版，以传统针灸教学为模板，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的深入。
这样培训出来的学员，基础会非常的扎实，但这版培训方案被淘汰。
内容冗长，学习时间长、跨度大、内容多，尤其是理论方面的知识需要占用学员八成以上的精力和时间，这对已经开始工作的学员来说，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实用。
第二版，是实地考察结束，拿到第一手资料后重新设计的一版方案。
这一版方案，冉千康改变策略，结合中医基础理论和医案，根据具体的病因、证象给出对应的治疗方案。
扎哪个穴位，怎么扎，扎的顺序，搭配的艾灸方法，以及后续用到的药物。
同时冉千康还思考着，能在每个方案的后面，配上具体的参考文献来源。
想法很好，但还是淘汰。
简而言之，就是这一版方案还是太过专业，对于在村里当医生的全科中医师不太友好。
根据冉千康从县医院和卫生院了解到的情况，近乎九成的村医，尤其是中医师从业者，一部分是全日制大专学历，部分三加二的大专生，甚至还有一部分中专生。
本科及其以上学历，有些县全县一个这样的村医都没有。
第二版的培训计划，有门槛，不友好，让这些村医看着书自学，可能会出现辩证出错，继而出现用错针灸方法的情况。
就比如此前费永寿的徒弟小高，给那个肝病患者的诊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第二版其实是在第一版的基础上改变而来，两版之间有着非常明确的关联。
可经过两次失败之后，冉千康心急之下，干脆将之前的思路全部推翻，不再以针刺和艾灸的技艺为主，反过来把穴位当成主要培训内容。
比如在三院工作那段时间，为了三院中医科能够跟上医院的发展，提高中医科在三院的竞争力，着重了解了中医科在精神病治疗方面的内容，还有中医科负责的老年康养中心的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后，冉千康就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穴位——长强穴。
第一个发现，单独针刺艾灸长强穴，对不受控制的摇头症状有很明显的治疗效果，这一点冉千康当时让照顾有摇头症状患者的护士验证过。
另外还发现，这个穴位对于老年人的睡眠还有便秘问题，也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这只是一个案例，还有比如在和省田管中心的合作中发现，原本只是对耳鸣、耳聋、中耳炎，或是对牙痛、下颌关节紊乱、面瘫引起的口眼歪斜有作用的听宫穴，居然对肩背疼也有特别明显的效果。
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下，冉千康打算写一版以穴位为重点的培训方案，重点讲穴位的特性。
但是只写了一半，冉千康便将大纲揉成一团扔了。
这一版的内容，优点就不说了，只说一个缺点，那就是实际应用的时候，并不能得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必须花时间持续不断地进行才能看到效果。
但这对村医和村民来说不实用，也不适用。
而就在昨天晚上，冉千康正在努力地编写第四版的培训方案，写到凌晨三点才熄灯睡觉。
冉千康清楚自己受的这些罪，同样就理解了龚警官为此付出的辛苦。
简单洗漱收拾之后，冉千康和已经起床的董君郝两人一起出发。
县城生活节奏慢，加上现在放了暑假还下着雨，大早上的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五个人两辆车，转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着两个挨在一起的早餐店，一个卖胡辣汤油条的店，一个卖包子油条的店。
清晨，还下着雨，一碗放多了胡椒粉的胡辣汤，配上两根金灿灿的油条，应该会是很舒服的选择。
不过冉千康看到对面店门口，年轻夫妻包的拳头大的包子，还是豆腐粉条带一点点红辣椒面的馅儿，冉千康果断转身进了包子店。
小两口没让冉千康失望，包子皮不薄不厚刚刚好，馅儿也包的扎实，味道更是没的说。
更让冉千康惊喜的是，店里的肉包子味道也不错，更让冉千康欢喜的，是这个肉包子里馅儿，只有一点点的葱，刚刚好，有味儿，但不‘喧宾夺主’。
不像是金洮的x家包子，都成了金洮旅游必打卡的东西，但包子里的葱比肉多，而且葱不是切碎的葱花，而是大片的葱叶子，就特别的倒胃口。
最后喝一碗加了榨菜和辣椒油的豆腐脑，冉千康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冉院长，吃好了吗？”
正吃得舒服呢，龚警官很没有形象的拿着半根油条走了进来，还顺便把冉千康的早餐钱给结了。
钱不多，冉千康没扭捏推辞，端起碗将剩下的豆腐脑直接倒进嘴里。
“好了，走吧。”
冉千康擦着嘴准备出门，但走到一半儿又折返回来，让老板打包了十个肉馅儿、十个素馅儿包子，带给费永寿和家里人吃。
下了一夜的雨，加上几人出发的比较早，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费永寿家。
老头同样也眼睛红红的，一脸的疲惫相，一问才知道，村里昨晚上轮流值班，监视地质危害高发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