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弘度字摩诃衍,看这个字就知道和萧摩诃是一个路数。其膂力过人,仪貌魁伟,十七岁就被宇文护引为亲信,被长安人称作有关张、高敖曹之勇;
皇甫绩今年二十一岁,从小父母早亡,被外祖父韦孝宽收养,同时被选为鲁国公宇文邕的侍读,此时名声不显,还是自己主动请缨为外祖父报仇,宇文护闻而允之;
宇文善则是宇文忻、宇文恺的长兄,也是一员猛将。
除了必须要留驻国内镇守本领的将领,宇文护此次调派的将领除了必须留守朝中的重臣,可以说能来的亲信全都来了,中高层还塞了许多年轻人,不是宇文泰之子就是有名望的年轻将领:
若是打赢了,正好论功行赏,提拔这些年轻将领,同时保证其他太祖子嗣的利益,让他们臣服于自己。
若是不慎战败,锅也不是他这个晋王背,能把太祖子嗣一起拉下水,大家的名望都跌了就等于都没跌,自己也没亲自出战,还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作为总指挥,宇文护既然有着统筹之功,那么失败了也要负担起责任来,为了推卸这一点,宇文护咬牙,把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派了出来——自己的世子,宇文训。
就像高欢发家于怀朔、宇文泰起于武川一样,蒲州是宇文护早期的根据地,在西魏时,宇文护就以骠骑大将军的身份出镇蒲州,在此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还修建了一座赫赫有名的鹳雀楼,实际上就是他的理政之所。
而蒲州地处黄河东岸,控扼着连接关中与河东的蒲津渡,既是捍卫京师长安的军事屏障,又是征讨齐国的必经之路,虽然受宇文泰之命入朝辅理国政,后期逐渐把权力核心转移到汉中乃至川蜀,但蒲州对宇文护个人的象征意义也是极大的。
曹操击败袁绍后,把冀州牧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脑门上,同时在建安十八年,把天下十三州正式复为九州,这一举措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冀州的范围,冀州原先只有十个郡,复九州后扩为三十二个郡,足足吃了二十二个郡。
这是因为魏公乃是爵位、丞相是复古爵,都没有实际管辖领地的权力,大量的臣属还会根据二元君主制的权力逻辑效忠于自己的君主,也就是各郡守,只有州牧有具体的职能和辖区,所以曹操以复九州为名大大扩充冀州的领地,实际上是以冀州作为曹氏造反孵化基地,以此来成为国家要害地区各官吏的君主,建立起足以代汉的霸府,也就是后来的魏公国、魏王国之原型;
因此在逼迫汉帝册封自己为魏公和魏王的时候,都特意在诏书中强调了“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丞相是官位、魏公魏王是国君、冀州牧是实权,三位一体,可以把东汉和魏国的核心领地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个思路可以参考西方的选举制,如果郡守是地方议员,州牧为州长,那么当州长曹操竞选成功,入中央政府担任内阁大臣的时候,他原先的选区就不要了吗?
若是汉朝能够正常运转,曹操不是个权臣,自然是这么做,即便如此,也往往会在原先的选区保持一个良好的名声,以便将来重新竞选;但曹操是事实上的权臣,不可能率兵入朝做内阁大臣,就把自己的基本盘丢了,不然遇到有心之人抄底,没过两年自己的基本盘就成别人的了,还反过来勾走自己的支持者。
因此曹操做的就是身兼数职,既要在朝中辅政,又要确保票仓是他曹家的票仓,强行占住这个官位,哪怕权力重心已经转移了,也不可以放弃基本盘;
同样的道理,宇文护也绝对不能丢失蒲州这个“龙兴之地”,这关乎他的尊严和多数亲信的利益,若被齐国攫取,那他不仅名望大损,还会失去许多大族的拥护。
对蒲州的重视也体现在他的人事安排上,宇文护的世子宇文训此时正是蒲州刺史,作为他的继承人熟悉并帮忙管理“晋王国”的事务,此次宇文护也把他派上前线,实在是一次冒险的赌博:
若胜,他就能够坐稳晋王的地位,世子也足以在朝中担任重臣帮他出谋划策,父子二人携手,请宇文宪称狗脚朕;
若败,那就要大祸临头了,许多人的反抗情绪都会被齐军点燃,而他只能在大势尚未消逝之前,铤而走险闯下一场更大的祸事,掩盖这次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