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的豪华包房里,灯光昏暗,墙角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暖色调中。
外面的舞池很吵,音乐声、笑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像是沸腾的水。
但包房的门隔音很好,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韩琛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的五指紧紧地握着杯子,指节泛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难以压制的情绪。
韩堔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段坤被抓了。”
韩琛已经看了这条消息三遍。
每一遍,他的怒火就往上窜一截。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站在他对面的心腹手下阿强,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他低着头,不敢看韩琛的眼睛。
阿强跟着韩琛十几年了,从一个小混混做到了倪家集团的核心成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韩琛是最可怕的——他不说话,不骂人,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头即将发怒的老虎。
“他妈的。”
韩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让他低调,让他小心,让他不要招摇。
他妈的把头发染成白的,满大街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现在好了,被警方盯上了,被抓了。”
韩堔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琛哥,现在怎么办?”阿强抬起头,试探着问。
韩琛没有回答。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剪掉茄帽,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韩堔站起身,在包房里来回踱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段坤这个人,外表张狂,一头白毛,走路带风,看上去像个没脑子的莽夫。
但韩琛知道,段坤不是没脑子的人,他能在倪家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狠。
他有脑子,会算计,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但段坤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是那种为了义气能扛住一切的人。
当然,出来混黑社会的,都是为了求财,他妈的有几个讲义气的?
有钱的时候是兄弟,没钱的时候是仇人。
讲义气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
段坤是韩琛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知道段坤是什么人。
段坤会扛,但扛不了多久。
面对陈正东那种人,他撑不过三天。
陈正东可是香港警队,大名鼎鼎的罪恶克星。
韩琛停下脚步,将雪茄叼在嘴里,双手叉腰,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油画的画框上,但眼睛里看的不是画,而是一张无形的网。
他在心里盘算着。
段坤一旦开口,他私下里命令手下去抢劫八面佛和龙家货物的事情就会曝光。
那是死罪,不是坐牢的问题,是八面佛会要他的命,龙家会要他的命,倪永孝也会要他的命。
他准备杀掉倪永孝夺权的事情也会曝光。
同样,倪永孝也绝不会放过他,倪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还有,韩堔老婆找人杀了倪坤的事情,同样会曝光。
倪永孝找了这么多久的杀父仇人,一旦知道是他老婆干的,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到那个时候,他韩琛就会成为八面佛、龙家、倪永孝三家的敌人,还有警方也在找他。
韩堔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所以,段坤必须死。
韩琛走回茶几旁,将叼在嘴里的雪茄拿下,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按下去,掐灭了火焰。
火星溅起,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阿强。”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琛哥。”阿强微微欠身。
“找最好的杀手,做掉段坤。”韩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阿强的心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看着韩琛,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琛哥,段坤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能不能想别的办法?把他救出来?”阿强终究还是道。
“救?”
韩琛冷笑了一声:
“怎么救?他现在关在西九龙总区警署,那是陈正东的地盘。
你告诉我,怎么救?派多少人去?十个?二十个?那些是什么人?
是全香港最精锐的警察,手里有最好的装备,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你派多少人去,都是送菜。”
阿强沉默了。
韩琛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救出来了,又怎样?段坤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知道我让他劫龙家的货,知道我要杀倪永孝,知道我老婆杀了倪坤。
他活着,我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死了,这些秘密就跟着他一起埋了。”
阿强低下了头。
“段坤必须死。”
韩琛的声音更冷了一些,道:
“你去找杀手,要最好的,不要在乎钱。
让杀手进审讯室,做掉段坤,做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痕迹。
如果杀手失手了,警方查不到我们头上。
如果杀手得手了,警方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阿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头。
“琛哥,那八个雇佣兵呢?”
韩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八个雇佣兵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把段坤的事情办好。”
阿强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房里只剩下韩琛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端起来,却没有喝。
他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空洞。
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了。
“Mary。”韩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跟刚才判若两人。
“琛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安。
“你和孩子现在在澳门那边,还好吗?”
“很安全。”
“记住,你们不要出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哪里。最近这段时间,香港不太平。”
女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琛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杀倪坤的事情败露了?”
“没事。”韩琛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处理。你和孩子照顾好自己就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们。”
“琛哥,你小心点。”
“我知道。”
韩琛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Mary和孩子在澳门。
他早就安排了,自从知道Mary派人杀了倪坤之后,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韩堔不能让Mary和孩子留在香港,太危险了。
倪永孝一旦查出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Mary。
韩堔知道,Mary当初瞒着自己,雇人杀死倪永孝之父倪坤,其实也是为了帮他这个丈夫上位……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韩琛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
但韩堔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是需要冷静的时候。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
另一边,倪家大宅。
书房,灯光昏暗。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掉,任由它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没有吸,只是夹着。
倪永孝的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玻璃框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照片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倪坤。
倪永孝的父亲。
倪永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每次遇到大事都会坐在这个书房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不抽烟,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发呆,他是在思考,在权衡,在做决定。
这个位置,不好坐。
倪永孝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银白色的边缘,在黑暗中显得孤寂而清冷。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倪永孝开口:“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步伐很快,但很轻。
他叫阿忠,是倪永孝的心腹手下,办事稳妥,倪永孝颇为看重。
他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
“倪先生,刚刚收到几个消息。”
倪永孝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说。”
“第一,韩琛手下的头号干将段坤,今天下午被警方抓了。”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陈正东手下的邱刚敖亲自带的队,在九龙城的一栋公寓里抓的。
段坤和他的四个手下,全部被带走了。
说警方还找到了两艘快艇,还有货船上残留的毒品和指纹。”
倪永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