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将牛皮纸袋呈了上去,景帝翻看着沉默了许久。
“陛下可知,慈宁宫后面的祠堂是作何用的。”赵峰问道。
“那里供奉着先帝的牌位。”景帝说道。
“什么?先帝牌位不是在太庙吗?”
虽然先帝宪宗皇帝牌位没有入太庙的正殿,但也被安置在祧殿之中。只不过颇受冷落。赵峰也没进去过。
“因为以前太后要求,所以供奉在了慈宁宫。朝中都称赞帝后伉俪情深。”景帝说道。
赵峰默然,这有违祖制,但是之前都是太后只手遮天,当然也没人说什么。
至于什么伉俪情深,他是不信的。
宪宗皇帝痴迷修道,长生不老,荒废朝政多年不上朝这是世人皆知。
而且冷落后宫多年,要说帝后情深鬼都不信。
而且……他想起风云楼主沈辞给他的纸条。
赵峰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可知道,如今的太后,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太后?“
御书房中顿时安静了片刻。景帝的手原本搭在椅背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也没有回避赵峰的视线,而是冷冷直视着他。
“镇北王,虽然你是大燕第七位异姓王,但你可知妄议后宫是重罪,传出去朕保不了你。。”
“臣知道。“赵峰说道。
“可是陛下不会怪罪,也不会传出去。”
事实上恐怕这些事情在外面已经有人怀疑了。
赵峰安静地等了几息。景帝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道:“朕有察觉到,虽然她做的几乎天衣无缝,可是朕还是从一些细微之处察觉有些不对,与朕幼时的太后不是一个人了。“
景帝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峰没有问什么细微之处。
“陛下从何时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早在她辅政之前了。”
景帝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卷合拢的折子上,手指在折子的边沿处慢慢拂过,像是在借那个动作稳住某处正在松动的边缘:“但朕没有证据。旧档中的太后记录一切正常,宫中的人也没有发现异常。她接见外臣时的礼节、应答、进退之间的分寸,都做得恰到好处。朕只是感觉,而且是幼时的感觉,自然不能作为证据。“
赵峰沉默了。
景帝站起来踱步,御书房中的光线在安静中缓慢地移动着,从书案边缘的位置移到了桌角,像是某种正在逐寸推移的参照线。他最终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其实朕怀疑,先帝的病逝并不是正常归天,而是和她有关。”
赵峰霍然抬头,这事情可就大了。
景帝的手指在折子边沿停住了,没有再移动:“先帝最后半年的脉案被太医院封存了,理由是“帝体有恙,不宜外传“。朕登基后调阅过那份脉案,脉案中的记录本身看不出问题,用药合规,病程进展符合常态,但朕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脉案的笔迹在后半段换过。不是抄录者换了人,而像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发生了变化,—笔画比以前更重,像是书写时正在承受某种额外的压力,导致力度分布出现了细微的偏移。朕让见过太后字迹的人对照过那段时期的脉案与宫中旧档,确认了一些内容与旧档中的风格存在差异,但那些差异无法作为正式的验证依据。“
赵峰听完之后没有立即回应。他在皱眉思索。
景帝将那些密件放回了那只牛皮纸袋之中。他的声音恢复到了之前的沉静,那种沉静经过了方才那段话的负载之后,显得比以前更加厚实了一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顿了一下,目光与景帝的视线平齐:“臣请陛下授权,无限制监察太后以及身边人等。“
因为身份特殊,镇武司虽然侦查天下百官,但是对太后还是不敢直接监察的。
景帝微微点了一下头。“朕准了。”
他的目光从赵峰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道被竹帘过滤过的秋日阳光上,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你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赵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他沿着宫墙内侧的夹道原路返回。
他在宫门外上马,朝着镇武司的方向策马缓行。
回到镇武司后,赵峰在旧档库中查阅了五百多年前九幽魔宗相关的记录,试图找到关于“九幽神灯“的更多信息。旧档中关于九幽神灯的记录很少,但是在新的档案记载中,有一条来自漠北王庭战役中被俘的一名蛮神殿外围人员的供述,供词中说他曾经在蛮神殿的外边看到过一辆被厚布罩着的马车,车旁有穿着黑色劲装的九幽魔宗高手严密护卫。
应该是九幽魔宗的大人物。
果然九幽魔宗早就和蛮神殿有勾结。
而且马车里的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少主。
而这时候,岳朗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用深色的纸折成,边角整齐,没有留下任何可识别的痕迹。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纸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南疆青木泽,有九幽魔宗少主踪迹。若愿同往,半月内到断魂岭以南寨子找我。“
字迹倾斜而连贯,笔画末端带着一处细小的收束。赵峰将那封信翻到背面,在纸页的右下角看到了一枚极小的、像是火焰又像是藤蔓的标记。他在镇武司的卷宗中见过这个标记,那是天魔教内部用来标注“急件“的记号。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将那封信折好,放进了卷宗之中锁上。
果然,南宫绾绾来找他了。
“南疆……”赵峰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九幽魔宗在北境还有大燕腹地都隐藏地很深,一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
或许在南疆混乱之地,有找到突破口的可能。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妖女打得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