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他们会笑着分账；两三次次，他们就会开始警惕。
等到他们确认你不是偶然成功，而是准备长期在好莱坞的地盘上建立自己的规则时，笑容背后的刀就会亮出来。
排片、档期、评级、公关、奖项、工会、保险、融资、海外发行…好莱坞从来不缺绞杀一个独立玩家的手段。
他们不需要正面宣战，只要在每一个环节多卡你一点，多拖你一点，多让你损耗一点现金流，最后就能逼你低头，逼你卖掉版权，逼你接受他们的资本和控制。
在郑辉心里，斯皮尔伯格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当然，在2002年的好莱坞，梦工厂还没有走到被巨头吞并的那一步。
此刻的斯皮尔伯格仍然风光，仍然是这个行业里最有号召力的名字之一，梦工厂也依旧像一艘漂亮而野心勃勃的巨轮，漂在六大之外。
可郑辉知道后面的事。
连斯皮尔伯格、卡森伯格、大卫·格芬那样的组合，最终都难以摆脱资本、发行和片库规则的挤压。那不是某一个人的才华不够，而是这个系统不允许另一个系统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
所以，每一次都靠自己全资，绝不是纯粹的自由。
那不仅是负担，还是宣战。
这些念头没在郑辉脑子里面盘旋多久，他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他这部电影拿百分之三十票房分成。
如果全球票房真能冲到五亿美元以上，扣掉不同市场的回款周期、发行费用和各种账目之后，落到他手里的票房分成大概能有七八千万美元。
那架正在看的二手BBJ1，赚回来了，甚至还剩快一半。
还有一半的DVD，这才是大头，一两亿美元不是梦。
……
周一上午，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头条，被两个鲜明的数字牢牢占据。
《疾速追杀》：首周末票房6630万美元。
007之《择日而亡》：首周末票房3820万美元。
《疾速追杀》比预估还高出一百三十万，对《择日而亡》近乎倍杀。
媒体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 underdog Wins（以弱胜强）和 New King vs. Old King（新王战旧王）的剧本。
《择日而亡》是什么？它是007系列的第二十部电影，是这个纵横影坛四十年的文化符号的周年献礼。
它还是皮尔斯·布鲁斯南作为詹姆斯·邦德的谢幕之作，米高梅在宣传中早已打出了“最后一次”的情怀牌。它拥有PG-13的分级优势，拥有全球数代人积累的粉丝基础。
结果，它被一部原创R级，主角是中国导演的动作片，击败了。
“一个时代的落幕？”《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中写道。
“旧时代的绅士特工已死，新时代的杀神降临！当詹姆斯·邦德还在用那些花哨的间谍小道具讨好观众时，约翰·威克用两发躯干一发爆头的C.A.R.战术射击，宣告了动作电影新纪元的到来。
PG-13的温吞水在R级的暴力美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不仅仅是票房的胜利，更是审美迭代的必然。”
《综艺》杂志更是毫不留情：“米高梅的豪赌遭遇了最惨痛的阻击。一个诞生了四十年的经典文化符号，被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中国导演用一部原创作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皮尔斯·布鲁斯南也许真的该退休了，因为现在的观众更喜欢看一个为了亡妻的狗而屠灭整个黑帮的疯子。”
《洛杉矶时报》的影评人则把矛头指向了007本身：“当詹姆斯·邦德开着隐形汽车，用激光手表对付敌人的时候，约翰·威克用一把格洛克手枪和枪斗术，清空了整个夜店。
前者是科幻，后者是现实增强。
郑辉用一场真实的射击比赛告诉观众，他的电影不是魔术，这让邦德那些花哨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过时的马戏团道具。”
当天下午，皮尔斯·布鲁斯南在纽约参加宣传活动时，被记者围住。
“皮尔斯，你怎么看《疾速追杀》首周末票房超过《择日而亡》？”
布鲁斯南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祝贺郑，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电影人。”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还没有，但我听说它非常有力量。”
“你认为邦德需要改变吗？”
布鲁斯南笑着说道：“邦德一直在改变，四十年了，他还活着，这已经说明问题。”
记者当然不满足。
“但这一次，观众似乎选择了约翰·威克。”
布鲁斯南的表情没有变：“观众可以同时拥有邦德和约翰·威克，电影不需要只有一个赢家。”
这已经是非常体面的回答，可媒体不会因为体面就停手。
第二天，各大报纸依旧把两部片放在一起比较。
谁的动作更好，谁的剪辑更利落，谁的男性幻想更符合新时代，谁的暴力更有重量，谁更像二十一世纪后的动作片方向。
而此时的米高梅影业总部，气氛压抑。公司在过去几年里投资屡屡失利，财务状况早已捉襟见肘。
董事会几乎是将公司未来的全部命运都押注在了《择日而亡》上，指望靠着四十周年和布鲁斯南的噱头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立刻联系我们的公关公司！”米高梅的总裁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不能让媒体再这么炒作下去了！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后续走势！”
很快，米高梅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字里行间都在努力挽回颜面：“《择日而亡》的首周末票房已经完全超出了公司的内部预期，我们对这一成绩感到非常满意。
同时，007系列在国际市场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我们在欧洲和亚洲的预售情况非常强劲…”
私下里，米高梅的公关团队开始运作，联系各大相熟的媒体和影评人，连夜赶制软文。
“007展现的是真正的英伦优雅，这是一种文化底蕴。”
“过度血腥的R级片只能吸引一时的眼球，长期的生命力依然在于PG-13的合家欢属性。”
环球这边反而安静得多，他们只发了一份官方战报。
六千六百三十万美元。
R级原创动作片年度最佳开画之一。
感谢北美观众，感谢郑辉导演、主演、编剧、制片及整个创作团队，感谢袁和平带领的动作团队，感谢院线合作伙伴。
没有一个字提007，没有一个字提MGM，越不提，越像赢家。
而在大洋彼岸的法国，环球影业的母公司维旺迪集团，原本正因为大规模的债务危机而濒临破产边缘。
集团董事会甚至已经在考虑拆分出售环球影业来抵债。
但《疾速追杀》这突如其来的巨额利润预期，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维旺迪的静脉里。
六千六百多万的首周末，意味着这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个可以无限开发的全新IP。续集、前传、游戏授权、周边…
维旺迪高层立刻暂停了所有关于出售环球影业的谈判，环球这块金字招牌，再一次证明了它点石成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