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上午，人民大会堂前的台阶，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临时搭起的媒体区，两侧全是扛着机器的记者。
《英雄》的巨幅海报挂在入口处，黑、红、白几种色块远远看过去很醒目。
郑辉到的时候，张伟平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作人员。
“灯再往右一点！”
“媒体区不要往前挤，红毯必须留出一条路！”
“主创休息室那边茶水再换一批，别拿让茶水冷下去！”
他声音不小，手势也大，好像这场首映的每一把椅子、每一盏灯、每一张请柬，都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
郑辉隔着车窗看着人民大会堂的正门，这地方并不是外界想象中那种只能用于国家大事的神圣场所。
早在1979年，人民大会堂就已经开始对外开放出租，到2002年《英雄》首映时，它的商业化运营早已非常成熟。只要流程合规、钱给到位，许多活动都能在这里办。
真正厉害的是张伟平的手段。
他不是单纯租了一个场地，而是把一个花钱可以租到的地方，包装成了国家为电影背书的象征。
红毯一铺，海报一挂，媒体一围，再加上人民大会堂首映这几个字，普通观众根本不会去细究背后的商业逻辑，只会本能地觉得，这部电影不一般。
郑辉下车，地毯两边的记者马上注意到他，聚拢过来开始大声提问。
“郑导！”
“郑辉看这边！”
“《疾速追杀》票房大卖，有什么想对国内观众说的吗？”
快门声和提问声混杂在一起，郑辉没有停留，林大山先一步挡开两侧伸过来的镜头，何岩跟在后面。
张伟平看见他，脸上立刻堆出笑：“郑导来了！”
张艺谋也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精神很好：“学弟，恭喜啊。”
他握住郑辉的手，语气里是真心的感慨：“《疾速追杀》北美这个票房，太吓人了。”
旁边的李连杰也笑着伸手：“首周末六千多万，郑导，这个成绩真是给我们中国电影人长脸。”
郑辉和他们一一握手：“今天别光恭喜我，今天《英雄》才是主角。《英雄》也是好作品，不会差到哪去。”
张艺谋听见这句话，神色轻松了一点，他这段时间其实压力很大。
投资规模、国内发行、海外发行、奥斯卡公关，每一件事都不是过去他拍电影时熟悉的节奏。
以前他面对的是胶片、演员、灯光、构图。
现在他还要面对合同、分账、北美评委、媒体话术。
这些东西张伟平很热衷，可张艺谋自己并不擅长。
郑辉这句“不会差到哪去”，对他来说，比普通记者写十篇吹捧都要让他安心。
李连杰站在旁边，又往前靠了半步说道：“郑导，以后《疾速追杀》如果拍续集，或者你有别的动作片，需要我，随叫随到。”
这话说得很热络，也很直接。
郑辉看着他，脸上还是笑。
“李先生太客气了，你可是功夫皇帝。”
李连杰摆手：“现在不敢这么说。好莱坞那边，很多事没那么简单，动作片也不好做啊，郑导这次让他们大开眼界啊。”
这话不是客套，郑辉听得出来，他确实有些迫切。
理查德前阵子给过他一份好莱坞动作演员行情简报，里面关于李连杰的部分写得很清楚。
《致命罗密欧》和《龙之吻》之后，好莱坞制片方确认了他在动作片领域的稳定号召力，尤其DVD销售很亮眼，这让他的片酬一路涨到七百多万美元。
可问题也在这里。
七百多万美元的片酬，对好莱坞一线动作明星来说不算离谱，但对一个主要面向动作片细分市场的华人演员来说，就开始变得尴尬。
他几部电影票房一直维持在几千万美元上下，DVD能赚回本还有盈利，但制片厂算账的时候，会越来越犹豫。
上一部《救世主》全球票房七千二百六十万美元，账面成绩还算过得去，可口碑两极分化。
科幻题材是一次尝试，影评人并不买账，普通观众也没把它当成新方向。
所以他回国拍《英雄》，一方面是因为《英雄》给得起他的价码，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和张艺谋合作，能不能借此突破事业瓶颈。
而郑辉的《疾速追杀》，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范本。
首周末票房就顶得上他一部电影的全球总票房，口碑更是好到爆炸。
更关键的是，郑辉是一个懂好莱坞商业规则，又懂真功夫的中国导演。在李连杰看来，这简直就是“自己人”，是能帮助他在好莱坞更上一层楼的最佳伙伴。
不过，郑辉并不这么想，自己人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有另一杆秤。
更何况，他记得清清楚楚，对方早在97年就转了美籍，后来又不知为了什么，再次更换国籍，成了新加坡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郑辉脸上的笑没有变：“有合适的项目，一定合作。”
这句话听起来很漂亮，也很标准。
李连杰听懂多少，郑辉不清楚，但和郑辉关系不错的张国荣听懂了。
他站在一边，笑着把话题接过去：“阿辉，你那首《Uptown Funk》我听了，蛮有趣的。”
张国荣学着歌里面的节奏打了几个响指：“不像你以前那些歌，也不像《疾速追杀》，很骚气。”
郑辉笑容变得真诚，和张国荣说道：“哥哥，这个评价比美国乐评人写得好。”
张国荣说道：“我昨晚车上听了两遍，越听越想笑。一个刚在银幕上杀人如麻的人，突然穿西装跳放克，确实很有画面。祝你销量大爆。”
“借你吉言。”
范彬彬这时也走过来，她今天作为《英雄》演员，公共场合表现的有些客气，没有一点私下里黏人的劲儿。
“郑导，恭喜《疾速追杀》北美大卖。”
她喊得很规矩，像真的是一个合作过的演员，见到导演，在首映礼现场礼貌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