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郑辉一行赶往机场。
他没有回安溪，也没有绕道去看任何一所学校。时间不允许，更重要的是，项目还没开始，现在去，只会变成地方上的迎来送往。
车窗外，福州冬天的街道一闪而过。
郑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不是刚刚定下的二点九亿方案，而是更远处的另一件事。
这笔钱是真捐。
学校会建，路会修，老师会拿到补贴，长期留下来的人也会拿到奖金。
但它同时也是一条路。
一条让他后续采购医疗防护物资变得合理的路。
一个刚刚为山区教师捐了几千万美元的人，继续想到医生，继续为医护人员捐一些防护耗材，这并不突兀。
真实的善意，包裹着另一个更急迫的目的。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追着太阳飞，一月十八号从国内起飞，抵达洛杉矶的时候还是一月十八号，时间还更早了，从上午十点变成了当地时间早上六点。
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公务机航站楼时，理查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在车上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金球奖的最新公关进展，颁奖典礼是明天晚上，环球的团队已经把所有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到位了，郑辉今天基本上是自由时间。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郑辉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洛杉矶清晨的天际线。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理查德，帮我找个医生。”
理查德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表情有些诧异：“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看病。”郑辉摇了摇头：“我想问点事。”
理查德的诧异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一些：“你想问医生什么事？”
郑辉想了想措辞，然后说：“我这次回国，给家乡的老师捐了一笔款。在我们中国，教师和医生都是最受尊敬的职业。捐完老师的，我就想到了医生。”
“我想问问在美国这边，对医生来说，除了药品以外，日常工作中最重要，消耗量最大的物品是什么。
药品种类太多，几千种，我也不懂，也不可能随便往国内寄。
但如果有一些实用的医疗耗材，是美国医生每天都要用的，那我可以考虑采购一批，捐给国内的医院。”
理查德听完，稍微放松下来。好莱坞明星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举动，有人收藏蛇皮，有人午夜骑马，有人往非洲空运矿泉水。
郑辉只是爱捐东西，在理查德见过的那些客户里，这已经算是非常正常，甚至是非常好的那一类了。
“好，我帮你问问。”理查德掏出手机，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下就接了，理查德把电话开了免提：“嗨，Dave，我这边有个朋友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医生日常使用的消耗品。”
Dave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什么类型的消耗品？药品吗？”
郑辉接过话说道：“不是药品。药品太复杂了，我问的是除了药品以外，医生每天必须用的，消耗量最大的物品。”
Dave想了想：“那就是手套、外科口罩、消毒液。这三样是医院每天消耗量最大的非药品类物资。
手套每做一次检查就换一双，口罩一天至少换两三个，消毒液就更不用说了，到处都在用。”
郑辉点了点头，追问道：“这些东西，有什么是中国目前还没有的？或者说，中国医院还没有普遍使用的？”
Dave思考了下说道：“手套和消毒液据我所知中国是能生产的，可能质量参差不齐，但基本供应应该没问题。普通外科口罩你们国内应该也有。”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们这边有两样东西，你们中国应该还没有，至少没有普及。”
“第一种叫N95口罩。这不是普通的外科口罩，它能过滤空气中95%以上的微小颗粒物，包括气溶胶。
我们这边主要是在护理结核病患者的时候才会戴，因为结核杆菌可以通过飞沫核在空气中长时间悬浮，普通口罩防不住。
N95在美国也就普及了六七年，之前只有矿业和工业领域在用，医用级别是3M公司做的，这两年才开始在各大医院推广。”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一次性防水手术衣。杜邦公司的产品，用的是他们的Tyvek材料，防水、防血液渗透、防微生物穿透。比传统的布质手术衣安全得多。
手术中遇到大出血，布质手术衣很容易被血液浸透，医生如果手上有伤口，就有感染血源性疾病的风险。杜邦这种一次性防护服能挡住。”
Dave补了一句：“不过这东西不便宜，零售价大概六美元一件。你们国内的医院恐怕用不起，我猜大多数还在用传统布质手术衣。”
“明白了。”郑辉说：“谢谢你，Dave。你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Dave笑了笑：“如果能帮到别的医生，我很高兴。”
电话挂断后，郑辉转向理查德：“理查德，我们国内肺结核是传染病里排名靠前的，Dave说的那个N95口罩，既然是目前最好的呼吸道防护装备，我想给国内的医院捐一批。
能多保护一次医生也好，也许就那一次有用呢。”
“按五百万美元采买N95口罩，防护服也买一批，一百万美元。你去联系3M和杜邦，问问价格和供货周期。”
理查德没有追问为什么是这个数字，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是现在。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五百万美元的口罩，即便是大批量采购拿到折扣价，也能买到几百万个；一百万美元的防护服，至少也有几十万套。
这个规模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捐一批了。
但理查德只是点了点头：“我今天就去联系。”
等理查德开车离开，何岩跟在郑辉身后走进电梯，问了一句：“老板，需要联系国内吗？先跟国内那边通个气？”
郑辉想了想：“不急。这些东西下单也不能马上到，工厂要生产、要检验、要装箱，然后还有海运。等实际到货了再说。到时候我让侨办帮忙对接就行。”
何岩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理查德来了。
“郑，好消息。”
他把一份传真件放在郑辉面前的茶几上。
“我昨天分别联系了3M和杜邦。原本以为这种规模的订单至少要等两到三周的生产周期，但两家公司都确认，他们仓库里有现货库存。”
郑辉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