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清晨,省政府会议室里,昨夜熬出来的两份方案,摆在郑辉面前。
郑辉先翻开第一份,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第一套方案,预算两千万美元,折算成人民币约一亿六千多万。
它的思路很明确,先救急。
自然村教学点里最危险的危房,拆掉重建;
还能用但简陋的,集中翻修;
D级危房小学全部推倒重来;
再挑出最紧要的通校路和危桥先做。
这套方案的好处是稳,两千万美元花下去,能最快看见变化。
孩子不用再坐在漏雨的土木教室里上课,几条最危险的山路能硬化,几个雨季一到就让人提心吊胆的危桥也能处理掉。
但它也只能救急。
郑辉看完没有表态,又翻开第二份。
第二套方案厚得多,预算3500万美元,折算人民币约2.9亿。
第一页就是总表。
教师保障,1671万元。
教育硬件,1.74亿元。
道路建设,8900万元。
管理费及不可预见费,1000万元。
代课教师工资补贴,覆盖全县约1200名代课教师,每人每月补贴200元,首期注入864万元,覆盖三年。
山区公办教师津贴,偏远教学点和山区完小公办教师约800人,每人每月补贴150元,首期注入432万元,同样覆盖三年。
高中教师安家费,签约到安溪高中任教满五年的本科师范生,一次性发放两万元,首批按150人测算,300万元。
教师培训基金,暑期集中培训,包食宿交通,每年五百人次,每人次五百元,首期75万元。
后面是教育硬件。
第一批,2003年内完成。
150个教学点,危房47个重建,简陋103个翻新,按每个12万元测算,1800万元。
28所D级危房小学,拆除重建,每所70万元,1960万元。
第二批,2003年启动,2004年完成。
89所严重老旧小学全面翻新,65所功能不全小学补建图书室、厕所、操场,5所边远初中新建学生宿舍楼。
第三批,2004年启动,2005年交付。
龙涓、长坑、感德、祥华四个偏远乡镇,各升级一所初中为完全中学,加建高中部教学楼和宿舍。
安溪职校新建茶艺与茶叶审评实训中心。
道路部分,则是300公里通校路,宽3.5米水泥路面;100公里通行政村主干道,宽4.5米;20座危桥加固与重建。
后面还有省交通厅配套说明,剩余约八百公里未硬化村道,由省交通厅从“村村通”专项补助资金中统筹安排,力争2006年前全部完成硬化。
郑辉把整份方案看完,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等。
副高官看着郑辉,问道:“郑先生,您觉得哪套更符合您的想法?”
郑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四所乡镇初中升级完全中学,为什么不是在县新建一所完中?”
省教育厅负责人早有准备,立刻说道:“郑先生,安溪现有的完中,主要集中在县城和中心镇。
龙涓、长坑、感德、祥华这些地方,初中毕业生不是都考不上高中,很多是没有高中可上。”
他翻开一张地图,推到郑辉面前。
“从这些乡镇到县城,路远,车费、住宿、生活费,对山里家庭都是压力。
孩子读完初中,不是不想读,而是家里供不起,或者女孩子到了年纪,就回家帮忙采茶、做饭。”
“把高中部送到乡镇,比在县城再修一所漂亮学校,更能留住这些孩子。”
郑辉点了点头,又问:“职校茶艺实训中心呢?”
安溪县教育局的负责人接话:“安溪靠茶吃饭。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上高中,也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继续读书。
职校现在有茶艺、茶叶审评、制茶相关课程,但条件太简陋,很多时候只能讲,不能练。”
“如果实训中心建起来,上不了高中的孩子,至少能学一门真正和本地产业有关的手艺。以后也能靠茶吃饭,去卖茶,懂一些茶客人也比较信得过,不至于只能打零工。”
郑辉把文件夹合上,说道:“我比较倾向第二套。”
会议室里,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郑辉继续说道:“第一套能救急,但太短。第二套不只是修墙修路,它把老师、学校、道路和后续升学都放进去了。
既然要做,就不要只做半截。”
副高官脸上露出笑意:“郑先生有魄力。”
郑辉摇了摇头:“不是魄力,是钱既然花出去,就应该尽量把事情做完整。”
他说完这句,又把方案翻回教师保障那一页。
“不过,教师这一块,我想再补一条。”
省教育厅负责人立刻拿起笔:“郑先生请说。”
郑辉看着文件上的普惠津贴四个字,说道:“代课教师每月二百,山区公办教师每月一百五十,这个是保底,是普惠。保底很重要,但能长期留下来的老师,也该有奖励。”
“我看资料的时候,最触动我的不是危房,也不是路,是老师。”
郑辉说道:“山区老师流动太大,代课老师没有社保,没有编制,没有调动可能,工资两三百块,甚至还会被拖欠。
很多都是本地初中毕业的女孩子,家里穷,没能继续读书,就先去教学点当老师。”
“可她们也是普通人,嫁人了,家里茶园忙不过来了,或者县城、外面有更好的活计,她们当然会走。不能怪她们。”
他看了一眼安溪县教育局的人,又说道:“公办老师也一样,好不容易考进去,分到山里,干几年就想办法调到县里,调到中心镇,或者调去别的地方。
这也能理解,谁都想过好一点。”
“所以,在偏远教学点和山区完小,能连续教满五年的老师,就已经不容易。十年、二十年,更不容易。”
省教育厅负责人点头:“确实,尤其教学点,一个老师带几个年级的情况不少,压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