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拍了拍她的手背:“何岩派人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把箱子搬上楼。回家以后你就按我说的分,别让他们省着,口罩这种东西,戴过就换新的。”
他看了何岩一眼:“多派一辆车,安排两个人送媛媛回去,东西搬上楼再走。”
“是。”
高媛媛换好外套,围上围巾,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除夕你不回来吃年夜饭了吧?”
“回不来。”郑辉说:“除夕春晚直播,一直要忙到凌晨。”
“那二十九号呢?”
“二十九号白天录制录播带,晚上应该能回来。”
高媛媛想了想,眼睛转了一下:“那我二十九号回来。”
“回来干嘛?”
“给你做年夜饭。”她说得很自然:“你除夕没空吃,那我们提前一天吃。”
郑辉看着她,片刻后笑了:“行。”
高媛媛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
何岩和林大山一人抬两个箱子跟在后面。
郑辉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庄园的路尽头。
他转身回屋,拿起外套和围巾,准备出门去央视。
......
一月二十九号,郑辉一大早就到了央视的演播大厅。
录播带的录制从上午九点开始,整个过程繁琐而精细。
灯光、音响、舞美、摄像机位、导播切换、演员走位,每一个环节都要经过反复确认。
录播的标准甚至比直播更严格,必须完美,不留任何瑕疵。
郑辉的节目排在下午。
他在后台化妆间等了大半天,期间和几个老相识打了招呼。
轮到他的时候,他上台,唱完,导演喊了过,一条就过。
录制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谢绝了导演组晚饭的邀请,换了便装从侧门出去,坐进等在外面的车里。
“回紫玉山庄。”
车到紫玉山庄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郑辉下车,推开别墅大门,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
油炸的香、骨汤的鲜、海鲜的甜、蒸汽的热,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一下子就让郑辉有了年味感。
他换了拖鞋,往里走。
客厅里,餐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桌中央摆着一只铜锅,锅里还没开火,旁边却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各种煮火锅的东西。
有切得薄薄的牛肉和羊肉卷,有手打鱼丸、墨鱼丸、虾滑,还有豆腐泡、腐竹、鲜香菇、金针菇、娃娃菜、茼蒿和几样时蔬。
几只小碟子里装着沙茶酱、蒜蓉、葱花和辣椒圈。
桌边还摆着金黄酥脆的炸带鱼,每一段都裹着薄薄的面糊。
旁边是一盘粕丸,再过去是鸡卷,还有一条清蒸石斑鱼,淋着热油和蒸鱼豉油,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白。
一盘白灼虾,虾壳透红,旁边放着一小碟姜醋蘸料。
高压锅还在灶台上小火慢炖,里面是骨汤,骨头和玉米、萝卜、红枣一起炖了好几个小时,汤色已经变成乳白。
那锅汤不是单独喝的,是今晚火锅的锅底,等会儿倒进铜锅里,火一开一滚,桌上的肉丸、肉卷和青菜都能往里下。
高媛媛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道主食走出来,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海鲜炒面线。
细细的面线炒得干香,里面有虾仁、鱿鱼、蛤蜊肉和几段青蒜,表面还撒了一点葱花,海鲜的鲜味和锅气混在一起,香得诱人。
看到郑辉站在客厅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来啦?正好,主食也好了。”
她把海鲜炒面线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关了火,把高压锅里的骨汤小心倒进铜锅里。
乳白色的汤底没过锅底,玉米和萝卜沉在里面,热气慢慢冒上来。
“等会儿汤一开,就可以下火锅了。”高媛媛把锅盖盖上。
郑辉站在餐桌旁,看着一桌子的菜。
炸带鱼、粕丸、鸡卷、清蒸石斑鱼、白灼海虾、海鲜炒面线、骨汤火锅,还有一圈摆得满满当当的肉卷、鱼丸、虾滑和时蔬。
她做了一桌闽南年菜,又添了一个热腾腾的火锅。
像闽南人家过年时候,妈妈和奶奶在厨房里从早上忙到傍晚,一道一道端上桌,最后一家人围着锅边吃边聊的家常年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海鲜炒面线?”郑辉问道。
高媛媛走过来,伸手帮他脱外套,接过去挂在衣架上:“前段时间又去一趟福建,看厦门有人吃,就学了,我做了几次,还行,你尝尝看。”
她一边说,一边拉他在椅子上坐下。
“你先坐着,我去拿碗筷。”
郑辉看着她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厨房里传来拿碗筷的声音。
他的目光从厨房门口移到面前这一桌菜上,郑辉心里有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
高媛媛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一副放在他面前,一副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筷子面线放到他碗里。
“尝尝,看看我学的怎么样。”
郑辉夹了一筷子面线,面线炒得不湿不干,虾仁弹牙,鱿鱼带着一点脆,蛤蜊肉鲜甜。
“怎么样?”高媛媛问。
“很好吃。”
她明显松了口气,眼睛弯起来:“那就好,我最怕这个炒坏了,面线一坏就全黏在一起。”
郑辉一道道吃过去,吃着这些配菜,铜锅里的骨汤慢慢开始咕嘟咕嘟地滚起来。
高媛媛先下了几颗鱼丸和墨鱼丸和牛肉丸,又把一小勺虾滑拨进汤里。白色的汤底翻着细小的泡,肉香和鲜味一下子被热气推了上来。
“这个骨汤熬了很久,专门拿来涮火锅的。”她说:“你爱吃肉丸,我多买了几样。”
郑辉吃了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高媛媛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他夹菜、下丸子、涮肉卷,又时不时往他碗里拨一点海鲜炒面线。
“你也吃。”郑辉说。
“我做了一天了,一边做一边尝味道,早就吃饱了。”
她笑着说:“你多吃。明天除夕你在央视一整天,不知道能不能正经吃上一顿。”
郑辉看着她。
灯光下,高媛媛的脸没有化妆,素面朝天,鬓角还有做菜时被蒸汽弄湿的碎发。
屋子里灯光温暖,铜锅里的骨汤还在咕嘟作响,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碗筷的碰撞声和两个人偶尔的对话交织在一起。
郑辉恍惚间觉得,这确实有一些家的感觉。
他想,如果这个画面里再多几个人,有老人坐在角落里看电视,有小孩子绕着餐桌跑来跑去。
那就什么都齐了,但现在没有。
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
只有他和她。
“辉哥?”高媛媛见他发呆,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想什么呢?”
郑辉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今天这顿饭,可能是我吃过最好的年夜饭。”
高媛媛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嫌弃地撇嘴:“就这?我还没使出全力呢。等我把姜母鸭也学会了,你再说这话。”
“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