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录音棚,郑辉没有急着让王菲进隔音间。
控制室里,桌上放着打印好的谱子和歌词。为了方便王菲,他还另外准备了简谱版本。每首歌的和声走向、气口位置、情绪提示,都用中文标注在旁边。
王菲拿起第一份,看见歌名。
《A Thousand Years》。
她挑了挑眉:“一千年?”
“嗯。”
“你现在写歌越来越夸张了。”
“爱情歌不夸张一点,不好卖。”
王菲瞥他:“你写《因为爱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郑辉笑着按下播放键,伴奏响起。
温柔的钢琴铺开,弦乐慢慢进来,旋律不复杂,却带着深情。
王菲低头看着谱子,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没有唱词,只是在找音色的位置。
莫里斯站在后面,表情逐渐认真。
这首歌的旋律情绪,几乎是为婚礼、电影、纪念日这种场景而生的。放在英文市场里,绝对有长线生命力。
王菲听完,没有评价,又翻下一首。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这首的气质冷了很多,编曲和鼓点也更克制。王菲的眉眼在听到第一段旋律时就松了下来,她很适合这种带点孤独感的作品。
她说道:“这首好。”
郑辉说:“你喜欢就好。”
王菲又翻。
《Take Me Hand》。
轻快,带着一点迷幻的气质,夜色里的霓虹灯在歌词间闪烁。
她看到标题没反应,等伴奏响起,看到歌词里的核心表达,表情才有点微妙。
这首歌唱的不是天长地久,不是承诺,也不是仪式。
它更像一个夜晚里的念头,不要想明天,不要想将来,不要问结局,只要此刻你在我身边。
王菲看着谱子,抬头问他:“你该不会是写到这首歌,才这么急叫我来吧?”
郑辉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她:“也许是因为想到你,才写的这首歌呢?”
王菲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她低头继续看谱,可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莫里斯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那不是普通制作人和歌手的距离,也不是商业合作的熟悉。
他很聪明地移开目光,假装认真研究音箱。
第四首开始,风格明显变了。
《Summertime Sadness》。
伴奏一出,低沉、迷离、复古,带一点夏末将尽的伤感。
王菲边听边说道:“这首不像你以前的歌。”
郑辉说:“为你量身定做的,它需要疏离感,别人来唱会俗,你正好,完美。”
王菲很满意这个说法,翻到下一首。
《Young And Beautiful》。
伴奏从弦乐慢慢开始,然后钢琴进来,简单的和弦,每一个音符之间都留些空白。
王菲看着歌词,轻轻哼了一下旋律。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年华老去,容颜不再,你是否会爱我如初?)
此刻,她那不是舞台上的王菲,也不是媒体镜头前那个不耐烦的天后。
那只是一个女人,在问一个她其实不太愿意承认自己会问的问题。
她又唱了一遍。
郑辉看着王菲,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旋律。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我已爱你千年,我将再爱你千年。)
这是第一首《A Thousand Years》里的句子。
一个在问,浮生若梦,韶华易逝,青春的美貌终将凋零,到那时,你的爱意是否也会随之消散?
一个在答,我的爱早已超越了时间,无关乎容颜,过去、现在、未来,永恒不变。
王菲满脸的喜悦,此刻的她不想控制表情,这是属于他们两个音乐人之间,最顶级的浪漫。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等她继续往后翻,
《Salvatore》,南意大利的白日梦,慵懒的浪漫,副歌部分的吟唱像梦呓。
《California》,分离与渴望,带着距离感的仰慕和告别。
《Dark Paradise》,不愿放手的执念,病态的依恋。
《Old Money》,优渥中的卑微,我什么都有,但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
《Video Games》,只要看着你,世界坍塌也无所谓的彻底陷落。
“不错。”
她评价道:“你这专辑,写的还行。”
......
一周的时间,两人每天都泡在录音棚里。
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走。
这十首歌是他根据王菲的声线和唱法精心挑选的,前三首契合她一贯的空灵风格,后七首则需要她在演唱方式上做出调整,加入更多的气声、低语和情绪留白。
但王菲是王菲,她对自己嗓音的控制能力,是这个时代华语女歌手中最顶级的。
一首歌放两遍伴奏,她就能抓住旋律的骨架。然后开始录制,两三遍基本就能交出完成度很高的版本。
有些歌甚至不需要这么多遍,《Salvatore》的副歌吟唱,她唱第一次就录到了郑辉满意的状态。
录完最后一遍《Video Games》,郑辉按下保存键。
王菲从隔音间出来:“完了?”
“主唱部分完了。”郑辉说:“后面还要修音、混音、母带。你不用一直盯着,我来处理。”
王菲坐到沙发上说道:“这张比我想的好。”
郑辉问:“只是好?”
“很好,行了吧。”王菲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尾巴都要翘起来的男人。
过了后,王菲又说:“别太骄傲,英文市场不一定吃我这一套。”
郑辉说道:“英文市场不缺大嗓,也不缺漂亮女歌手,缺的是他们没听过的东西。”
“你的声音不需要跟美国歌手竞争同一套规则,你应该让市场接受你的规则。”
王菲听完,说道:“你还真是狂妄啊,你就这么有信心,你给我做的这张专辑能让这个市场接受我的规则?”
郑辉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
专辑录音推进的同时,理查德那边的扫货也有了结果。
第六天晚上,他带着一叠采购清单来到录音棚。
郑辉正在做《Young And Beautiful》的混音,王菲靠在旁边沙发上听。
理查德敲门进来时,郑辉暂停工程文件:“有结果了?”
理查德说道:“比我预想的少,但已经把能拿的库存尽量拿到了。”
郑辉拿起清单。
“3M医用N95和工业N95合计八十多万个。准确数字是八十三万六千四百只。”
“防护服八万套,其中杜邦Tyvek医用级三万两千套,工业防护级四万八千套,规格都符合基本防护要求。”
“这些货来自不同渠道,医院供应商那边不愿意动太多库存,我们没有强行买。药店零售渠道能拿到的数量有限。真正大头来自工业安全用品商和几家矿业供应商。”
郑辉点头,这个数字已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