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助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张国荣走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助理收拾着麻将桌,郑辉则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走进王菲的卧室,王菲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郑辉轻手轻脚地脱掉外套,也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一觉睡到下午,两人才悠悠转醒。阳光正好,郑辉拉开窗帘,整个洛杉矶的城市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
两人吃完饭没过多久,门铃响起,养足了精神的张国荣又兴冲冲地杀了过来。
一进门,他总算记起了昨晚未了的心愿:“阿辉,专辑,今天总该给我听了吧?”
郑辉把他引到客厅的沙发上,连接好音响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首歌是《Video Games》。当音乐响起,张国荣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不是他熟悉的王菲,没有那种空灵缥缈,而是种更沉溺、更私人的氛围。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刚刚离开一段喧嚣婚姻的女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疏离。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直到一个年轻而充满才情的闯入者出现。
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她不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音乐无缝衔接到了下一首《Take Me Hand》。迷幻的电子节拍响起,像夜色中的霓虹。张国荣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他听懂了,这是那个年轻人的邀请。
他伸出手,对那个还沉浸在过去阴影里的女人说,别想那么多了,跟我走吧,不要问明天,不要问结局,只要抓住我的手,享受此刻。
紧接着,是《Summertime Sadness》。
旋律变得迷离而忧伤,张国荣感受到了这段感情中隐藏的另一面,甜蜜,却也充满了无法对外人言说的隐痛。
年龄的差距,身份的悬殊,让这段爱恋注定只能在秘密中滋长。阳光越是灿烂,影子里的那份忧伤就越是浓重。
当《Young And Beautiful》的弦乐缓缓铺开,张国荣听到了那句反复吟唱的歌词:“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他看向不远处的王菲,又看了看郑辉。他明白了,这已经不是郑辉在写一首歌,这是他在替王菲问出那个她自己绝不会承认,却又深埋心底的恐惧。
害怕变老,害怕青春逝去,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而下一首《Old Money》,则像是王菲的回应。慵懒的唱腔里,带着看尽繁华后的卑微。
我什么都有,名声、财富、地位,但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毫无意义。过去的一切,都不如眼前这个人。
张国荣彻底沉浸在这张专辑构建的情感世界里。
他听着《California》,看到了郑辉有过野心和远行,最终却选择回到她身边的故事。
他听着《Salvatore》,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个不为人知,充满阳光和冰淇淋味道的幸福避难所。
他在《Dark Paradise》病态的执念中,听出了一丝郑辉对失去的恐惧和对她过去的嫉妒。
在《Dancing with Your Ghost》里,他体会到两人因工作而分离时,那种与孤独共处的漫长等待。
最后,当《A Thousand Years》的旋律响起,那句跨越时间的承诺“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出现时,张国荣眼神复杂地看着郑辉。
“阿辉,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由衷地感叹道。
郑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哥哥,不好听吗?”
“好听,太好听了。”
张国荣没有直接评价音乐,而是将自己刚才脑海中的画面说了出来:“一个刚离开婚姻的女人,在她最疏离的时刻,被一个年轻才子看见,并不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他伸出手,邀请她离开过去。他们的感情甜蜜,却因秘密和年龄差而充满隐痛。
他知道她害怕变老、害怕再次被抛弃,于是他替她问出那个问题。她也终于承认,过去的一切都不如眼前这个人…”
他将自己对每首歌的理解,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他也恐惧过失去,甚至嫉妒过你的过去”时,一直安静听着的王菲,突然笑了出来。
她斜睨着郑辉,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郑辉,你还恐惧过失去,嫉妒过我的过去?”
郑辉摊了摊手:“这个…艺术创作嘛,总需要一点想象。或许…有吧。”
郑辉内心无奈的感叹道:最烦这些搞艺术的了,脑子里总能想到一些他最开始根本没有的解读,郑东汉是如此,张国荣也如此。
“哈哈哈哈!”张国荣和王菲同时爆发出大笑。
笑过之后,几人又重新坐回了麻将桌前。有了昨天的好彩头,张国荣兴致高昂,但这一次,牌局没有持续通宵。
或许是听完专辑后,大家的心境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再需要用无休止的牌局来填满时间。
凌晨一点多,张国荣便主动提出要回去了。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郑辉和王菲送他到门口。临走前,郑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张国荣说:“哥哥,忘了跟你说了,愚人节快乐。”
张国荣愣了一下,有些没头脑。四月一日是昨天,都过去了,而且昨天大家光顾着打麻将,也没人开什么愚人节玩笑啊。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郑辉的某种迟来的幽默。
他笑着回应道:“是啊,昨天就顾着糊我的天胡了,都忘了跟你俩开个玩笑,真是可惜了。”
郑辉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那明年我可等着你了。”
张国荣完全没听出这句看似平常的话里,藏着怎样沉重的期盼。
他只当是朋友间的寻常约定,闻言潇洒地一挥手,背对着他们,大步走向电梯:“好啊。你明年等着,看我怎么整蛊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郑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期盼着,这一世,被他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的命运,不要再跟他的这位朋友,开那种残忍而恶劣的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