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不快终于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虽然嘴上还在嫌弃“赢得没意思”,但那得意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当王菲心满意足地胡了一把“大三元”时,坐在角落里的张国荣也终于合上了剧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似乎还在回味着剧本带给他的冲击。
郑辉看到他的样子,知道时机到了。他让张国荣带来的助理下场继续陪着打,自己则起身走到张国荣身边,问道:“怎么样,哥哥?”
张国荣对着郑辉说道:“阿辉,这个角色,我想演。”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只有最直接的表达。
郑辉心中安定,他坐到张国荣对面的地毯上,开始和他深入地聊起了剧本。
从主角李的心理状态,到他每一个看似麻木的行为背后的动机,再到他与侄子之间那种既疏离又依赖的微妙关系。
张国荣的理解力超乎郑辉的想象。他抓住了这个角色的灵魂,那不是外放的痛苦,而是向内坍缩的绝望。
他不是在“表演”悲伤,他是“成为”了悲伤本身。
张国荣和郑辉分析道:“他不能哭,不能简单的哭,他一旦哭了,整个世界就都塌了。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自己不崩溃这件事上了。”
郑辉点头,他知道,张国荣完全懂了。他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没有在张国荣身上看到任何与角色混淆的迹象,他看到的,是一个好演员在面对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角色时,那种理性的分析和创作的冲动。
他不是要被角色吞噬,他是要去驾驭和呈现这个角色。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开拍?”张国荣反过来催促郑辉。
“剧组我已经让CAA在组建了。”郑辉说:“这部戏不复杂,一个小剧组就行。最麻烦的其实是演员,现在你定下来了,再定下几个配角,随时就可以开拍。”
“那还等什么?”张国荣显得比他还急:“还缺谁?”
郑辉的目光,越过张国荣的肩膀,投向了不远处牌桌上那个正春风得意的身影。
他笑着指了指王菲:“男主角的前妻。我在想,不知道天后她肯不肯赏脸,客串一下。”
张国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阿菲?好啊!这个好!”
他立刻起身,几步走到牌桌边,不由分说地拍了拍在码牌的王菲:“别打了别打了,阿菲,阿辉给你安排了个好角色。”
王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和郑辉:“什么角色?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等张国荣说清楚后,她白了一眼郑辉,说道:“不去,我没空”
张国荣开始在一旁敲边鼓:“阿辉的剧本,我刚看完,写得太好了!里面那个前妻的角色,戏不多,但特别出彩,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郑辉也走过来,开启恭维模式:“菲姐,就是几场戏,帮个忙嘛。
主要是那场街头重逢的戏,需要一个有故事的眼神,我想来想去,整个华语影坛,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出来。”
王菲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捧着,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别来这套”的表情,但态度明显松动了。她看向郑辉:“剧本给我看看。”
郑辉立刻把剧本递上。王菲翻到兰迪出场的几场戏,很快就看完了。确实,戏份不多,台词也少,加起来可能也就拍个两三天。
但那场在街上偶遇男主角,情绪崩溃的戏,确实很有挑战性。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着郑辉和张国荣那一脸期盼的样子,终于还是没顶住,答应了:“就几天啊,拍完我就走。”
“没问题!”郑辉和张国荣相视一笑,击掌庆祝。
主要演员就这么定了下来。
郑辉立刻给范彬彬和高媛媛分别打了电话。
范彬彬那边自然是满口答应,别说只是客串一个配角,就算让她去演一棵树,只要能多留在剧组几天,她都愿意。
高媛媛那边,在得知只是去客串几天,并且拍摄地离她母亲所在的明尼苏达州不算太远后,也同意了。
她母亲最近的评估流程很顺利,身体状态也稳定,有专业的护工和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照看,她短暂离开几天不成问题。
演员全部就位,郑辉却没有立刻投入到开拍的准备中。他给理查德打了个电话,提出了一个额外的要求。
“理查德,帮我找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理查德有些意外:“郑,你感觉不舒服吗?”
“不是我,”郑辉解释道:“是为剧组找的。这部戏的角色太压抑了,我需要一个专业人士跟组,随时观察主要演员的状态,尤其是张国荣。
我需要确保他在拍摄过程中,以及拍摄结束后,不会受到角色的负面影响。”
他补充道:“要最好的,有处理抑郁症经验的。钱不是问题,但他必须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他所有的观察报告,只能也必须直接向我汇报。”
在美国,为高强度高压力的剧组配备心理顾问并非没有先例。这不仅是对演员的保护,也是对整个项目投资的保护。
“我明白了。”理查德说:“我会去联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神经精神病学研究所的专家,他们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会尽快安排你和他见面。”
郑辉的谨慎,源于他对朋友的关怀。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张国荣现在的状态是健康的,但他同样敬畏命运的无常和心理世界的复杂。
多一重保障,总归是好的。一个顶尖的心理医生,就像航天工程里的一道冗余备份,也许永远用不上,但必须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