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范彬彬洗漱完毕，吃了她妈煮的小米粥和煎蛋，又被叮嘱了一堆“少熬夜”“多吃饭”“别太累”之类的话，范彬彬才从家里出来。
车停在郑辉那栋别墅门口，小云先下车帮她拿东西。
范彬彬进去后问阿姨：“辉哥在哪？”
阿姨回道：“先生在后期室。”
范彬彬点点头，放轻脚步往地下走，她推开后期室门的时候，郑辉正坐在剪辑台前剪辑《海边的曼彻斯特》。
郑辉一只手扶着鼠标，眼睛盯着画面。剪辑台旁边有张小茶几，上面放着一大杯茶。
范彬彬走过去伸手摸了杯壁，凉透了。
郑辉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来了？”
“嗯。”范彬彬没有马上过去打扰他，而是先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走。
她下楼到厨房，把旧茶倒掉，重新烧水泡了一杯。泡完之后，她没有直接端上去，而是找了个碗，装了半碗冰水，把茶杯放进去浸着。
等了两三分钟，她伸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入口。
范彬彬把茶端上二楼，放到郑辉手边。
“喝口水。”
郑辉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温度恰好的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过冷水了？”
“嗯，喝太烫对身体不好。”
郑辉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又继续进入工作。
范彬彬知道他进入工作状态后的样子，不需要人说话，也不需要人陪，但她就是想待在这里。
她靠在椅背上，安静静地看他操作剪辑软件。
过了一会儿，郑辉头也没回地说：“无聊的话，下楼去录音棚，把发布会上要唱的歌过一遍。”
范彬彬摇头：“不用。”
“不用？”
“我声乐课一直没落下。”范彬彬语气里有种轻松的自信：“《追光者》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歌，我现在唱得很好，很稳。”
郑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
范彬彬笑吟吟地回望他，坐姿很松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散发着我就赖着不走的气息。
郑辉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唱功大有长进？”
“大有长进。”
“那唱一段我听。”
范彬彬眨了眨眼：“在这？”
“在这，我倒想知道，你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你不是剪片吗？”
“片子等会儿再剪。”郑辉看着她：“我倒想知道你这几年声乐课上得怎么样。”
范彬彬被他看得有点不服：“你别用这种考学生的眼神看我。”
“我就是考你。”郑辉说：“第一张《若梦》的时候，你唱功只能算勉强，能当歌手，但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那张专辑大卖，主要靠歌好。”
“你还真不怕打击我。”
“实话。”
范彬彬哼了一声：“那你听好了。”
她站直，没拿麦克风，也没伴奏，只是清了清嗓子：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第一句出来，郑辉微微点了下头，她的声音比《若梦》时期稳了太多。
以前的范彬彬唱歌，优势在音准和咬字，她说台词出身，字头清楚，情绪也会给，可气息和共鸣都浅，很多地方靠音色和表演感撑着。
现在不一样，她这一句起得很轻，但气息很稳当的，声音没有飘，尾音收得干净。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范彬彬唱到这里，看着郑辉，她不是在炫技，她在唱一个人站在光后面，慢慢追上去的心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副歌出来的时候，郑辉的点头幅度更大了，不错，真的不错。
这首歌本来不算炫技型作品，难点在情绪层次，唱轻了容易寡淡，唱重了又会腻。
范彬彬处理得比他预想中好，她身为演员的优势很明显，知道在哪个字上多一点呼吸，知道哪一句该像说出来，而不是端着唱出来。
等她唱完，范彬彬期盼的看着他：“怎么样？”
郑辉笑着说：“再唱一遍《遇见》，以前你只能把音唱准，更多靠情绪渲染不丢分，现在我想看看你到底进步到什么程度。”
范彬彬说道：“行。”
《遇见》没有伴奏更难。
它速度慢，旋律看似简单，但长句多，换声点卡得敏感，气息一断，情绪就散了。
“听见，冬天，的离开…”
郑辉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
前面几句，她唱得很稳，不急，不抢。到了副歌第一句，她声音轻轻落下。
“我遇见谁…”
郑辉眉梢一动。
这一句，她从弱声起唱，慢慢加强，弱而不虚，声音轻但不飘，有气但不漏气。
这是最考基本功的地方。
副歌音区正好卡在女声换声点附近，很多女歌手一到这里就会发紧。范彬彬没有，她在高音区保持了声音的稳定和厚度，听得出支撑在腰腹，不是挤嗓子。
“会有怎样的对白…”
她唱完这一句，气息还绵长，尾音没有塌。
郑辉心里是真有些意外，她这几年是真下苦功在练，不是嘴上说说。
等整首唱完，郑辉抬手鼓掌。
范彬彬原本还绷着，听见掌声，立刻笑了出来。
郑辉说道：“你真的让我大为惊喜。”
范彬彬被夸的都不自信了：“有这么夸张吗？”
“有。”郑辉说道：“以后如果再给你写歌，可以来点高难度的了。”
范彬彬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早说了，我这几年没偷懒。”
“说说，怎么练的？”
“每天早上开嗓，没断过。腹式呼吸一开始是刻意练，有空就做，走路的时候做，片场休息的时候做，坐车的时候也做。
到现在已经成习惯了，我休息的时候，很自然就会切到腹式呼吸。”
郑辉点头：“真假声呢？”
“也练。”范彬彬说：“老师一开始让我做得很慢，我还嫌烦，后来才知道这个最有用。现在换声点没以前那么明显了，至少不会一到高音就心慌。”
至于音准和咬字本来就是范彬彬长项，两人没讨论这个。
两年前的范彬彬，唱功在歌手里面只能算勉强及格。声音好听，但技术粗糙。
《若梦》那张专辑能大卖，百分之八十靠的是歌选得好，百分之二十靠的是她本人的话题度和颜值。说白了，那是产品的胜利，不是演唱的胜利。
可现在的范彬彬，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歌手了。她的声乐水平放在内地女歌手里，可能不算顶尖，但绝对够用。
再加上她本身的演员功底赋予的情感渲染力，以及她的表演性，唱歌的时候，她的表情、肢体、眼神，都在帮助传递歌曲的情绪，综合起来，她的舞台表现力已经足够撑起一场演唱会。
郑辉端起茶喝了一口：“你现在的实力，感觉给你开演唱会都没问题。”
范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演唱会。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意跟商演完全不同级别的收入和地位。
商演是什么？是跑场子，是去各地唱一两首歌，露个脸，拿个几十万走人。
她现在的商演报价能到七八十万一场，在内地女艺人里已经算高的。可这种活儿说白了跟走穴差不多，不够体面，对品牌形象的加分也有限。
但演唱会不一样，演唱会是一个歌手最核心的能力证明。你能在几千人、上万人面前，从头到尾唱两个小时不垮，这才是歌手。
去年周杰伦开演唱会，一场一百多万，最高的能到一百五十万。商演呢？几十万。差距是三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