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2015年的首尔，冬天格外冷。
江南区那些高高低低的写字楼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阳光从缝隙里斜照下来，砸在初见化妆品公司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出一片晃眼的金白色光。
宋昭抱着花走在长廊里。
几枝满天星，间缀着淡紫色的洋桔梗，清清淡淡的。
前台抬起头看到宋昭的瞬间，立刻站了起来，嘴角先弯上去，正要开口打招呼。
宋昭腾出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台目光顺着他怀里的花束一溜，那个弧度立刻带上了一种“我懂了”的意味。
眼睛微微眯起来，下巴往回收了收，配合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宋昭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路上碰到两个员工，他都用同样的手势让他们噤声，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快步走开了。
门虚掩着。
他放轻脚步，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郑秀妍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一沓厚厚的报表。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侧脸和肩头上镀了一层浅淡的、毛茸茸的光。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在光线里显出瓷器一样细腻的质地。
头发随意拢在耳后，耳垂上缀着一颗小珍珠，衬得那一小块肌肤莹润润的。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食指一行一行地划过纸面上的数字，指腹按在纸面上，从左到右，停顿，再往下移一行。
那种专注，跟当年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帧一帧抠动作时一模一样。
宋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呢。
舞台上那个眼神锋利、冷艳逼人的郑秀妍，如今正襟危坐看报表的样子，倒比任何一次登台都更有气势。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叩了叩门。
咚咚。
郑秀妍抬头。
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睫毛往上翘了翘，然后看见他怀里的花。
整张脸像被点亮了一样。
“你怎么来了！”
她扔下笔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三步两步跑到他面前。
凑近了才看清，她今天没化太浓的妆，睫毛干干净净的，皮肤透着一层自然的光泽。
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是初见自己出的那款护手霜的味道，柑橘混着一点白麝香。
她接过花束低头嗅了嗅，鼻尖凑近一朵洋桔梗，然后踮起脚尖，毫不客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想你了。”
宋昭顺势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羊绒衫都能感觉到那截腰肢的纤细和柔软。
“顺路过来看看郑总裁在忙什么。”
郑秀妍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完全顾不上寒暄，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办公桌那边拉。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尖有点凉，扣在他的手腕上，骨节分明。
“你来得正好，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花小心地放在桌角，放下去的时候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压到花瓣，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报表，手指点在最后一栏的数字上。
抬头看他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1699亿。”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那种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攒了一整个上午的兴奋终于有了可以倾倒的对象。
宋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成规整的表格，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标注着：初见化妆品公司，年度总销售额：1699亿韩元。
“第九名。”
郑秀妍伸出食指，比了个数字。
那根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们成立才一年，就进入了半岛化妆品全品类前十！！！”
她说“我们”的时候，看了一眼宋昭。
这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
骄傲，自豪，崇拜。
还有那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宋昭知道这份报表她一定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可能从上班坐下来就没动过，把每一个数字都摸透了，就等着他来，等着看他看到这个数字时的表情。
2014年的半岛化妆品行业，格局都写在这张纸上。
金字塔顶端压着两座大山：
爱茉莉太平洋，总销售额5.66万亿韩元；
LG生活健康，2.89万亿韩元。
两家联手吞掉了超过六成的市场份额，稳稳当当，不可撼动。
往下看，单品牌店的赛道上杀得刀光剑影。
菲诗小铺6291亿领跑，悦诗风吟5921亿紧咬不放，谜尚4079亿稳坐第三。
再往后，伊思、自然乐园、伊蒂之屋……一串耳熟能详的名字依次排开。
最后，是初见。
1699亿，第九名。
一家成立仅一年的公司。
郑秀妍把报表拍在桌上，指尖戳着那个数字，神情非常骄傲。
这种骄傲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一年。就一年。整个半岛化妆品行业几十年历史，多少牌子砸了多少钱、铺了多少渠道、请了多少顶流代言……我们一年就挤进了前十。”
她越说越快，语速像是开了倍速，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晕。
那层淡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舞台上下来那样鲜活。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因为说话太快而微微发干，她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这就是韩剧的带货能力。
《来自星星的你》一爆，女主用的产品全亚洲都在抢。
气垫、面膜，专柜上一摆就空。
宋昭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摇摇头：“可惜产能跟不上。”
郑秀妍被戳到痛处，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
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白，松开后又迅速恢复了血色，像一颗被轻轻捏过的樱桃。
“对。如果不是产能卡脖子，今年我们至少能进前五。”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下巴收回来，嘴唇抿紧，眼神里有一点锋利的东西闪过，就是那种当年在练习室里一遍一遍抠动作时不服输的劲儿。
初见的产品出自系统，配方和效果远超市面上的同类竞品，回购率高得吓人。
加上《星你》的东风一吹，产品直接被打上了“千颂伊同款”的标签，在华夏、霓虹、东南亚的百货店里卖到断货是家常便饭。
供不应求。
这四个字是初见今年最甜蜜的烦恼。
郑秀妍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把报表翻到下一页。
她的腿型很好看，裹在剪裁利落的西装裤里，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细得让人想伸手握一下。
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一个总裁该有的冷静与条理。
“不过说回来，销售额看着漂亮，账上其实没剩多少。”
她指着损益表上的各项占比，一条一条念给宋昭听。
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借着他的耳朵理自己的思路。
“毛利率75%，原料成本只占售价的两成，这个没得说，我们的产品底子好。但是费用太吓人了。”
念到“吓人”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点。
“销售费用占掉30%。代言、广告投放、渠道返点，哪一项都不能少。研发费用2%，管理费用15%……”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算下来净利润率20%，税前利润三百多亿。”
“你知道业内平均水平是多少吗？8%到15%。”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秘密。
“我们能到20%，是因为代言人是你跟我，不要钱，研发端的成本也压到了最低。换成别的公司，做到这个规模，净利润能有10%就烧高香了。”
三百多亿韩元。
郑秀妍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当偶像那些年，从练习生熬到登顶女团，十几年青春和汗水换来的积蓄，拢共也不过六十多亿。
如今一年，光是属于她的分红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数字。
但这些钱没有躺在账户里。
两百亿被她毫不犹豫地砸进了产能扩张。
新厂房、新产线、新设备，从灌装到包装全线升级。
剩下的钱作为后续的生产和销售费用，账面上留的现金流少得可怜。
郑秀妍放下报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宋昭，望着窗外江南区鳞次栉比的高楼。
阳光落在她肩头，羊绒衫的绒毛被照出一层柔软的轮廓光。
她的肩胛骨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被光线勾出安静的剪影。
声音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自信。
“以后，别人提起我，不会再说是哪个女团的前成员，哪个偶像郑秀妍。”
她转过身，下巴微微扬起，唇角挂着一抹笑。
逆光下她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是初见的总裁，郑秀妍。”
这句话落地有声。
宋昭靠在桌边看着她，目光温柔。
“nei，nei，郑总裁，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郑秀妍歪了歪头：“嗯？”
这个歪头的动作让她忽然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卖萌的爱豆，和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宋昭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新电视剧要开始筹备了。广告位，还是留给咱们的初见。”
郑秀妍愣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从落地窗前弹了起来。
“真的？！”
她冲过来抓住宋昭的手臂，兴奋的要跳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初见今年为什么能创造奇迹？
虽然产品确实好，虽然渠道在拼命铺，但决定性的因素只有一个。
那就是《来自星星的你》。
这股东风。
一部现象级爆款韩剧，把千颂伊用的每一件产品都变成了抢手货。
初见就是那个被带飞的幸运儿。
而现在，宋昭的新剧，广告位还是初见的。
等于把下一张中奖彩票提前塞进了她手里。
“广告费按市场价走，夫妻明算账。”
宋昭补了一句，语气认真。
郑秀妍狠狠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当然当然，按市场价走，一分都不能少！”
但她心里清楚，就算是市场价，这也是天大的便宜。
宋昭的剧是什么级别？
那是整个行业盯着的大制作，广告位各家品牌抢破头都未必能拿到一个。
没有人脉，没有关系，你连竞标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就是人脉的分量。
也是一场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商业合作，宋昭拍剧，剧爆了，初见跟着起飞。
环环相扣，互为因果。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指尖沾了一点湿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总裁，说哭就哭。
不过，的确太开心了！她斩钉截铁的宣布：
“不行，今天必须犒劳你。”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Sunny啊，是我。今晚拂晓给我安排一桌，海鲜全部上顶级的，帝王蟹，澳龙挑大的……别问，问就是心情好！”
挂了电话，她踮起脚尖在宋昭脸颊上亲了一口。
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护唇膏的蜜桃味。
她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眼睛眯起来，露出整齐的贝齿。
“走，老公，今晚我们不谈工作了。”
她牵起宋昭的手往门口走，路过办公桌时顺手拿起那束花，又低头嗅了一下。
这一次嗅得很轻，鼻翼微微翕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好香呀。
嘻嘻，真好。
宋昭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叫上允儿吧。”
“允儿好像今天有主持，怎么，你有事找她？”
“没有。”宋昭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晚上吃不消……要是你愿意和Sunny，我肯定愿意的。”
“呀！”
郑秀妍羞得锤了宋昭一拳。
拳头落在他的肩头，耳根瞬间粉了。
不过还是给允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侧过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虽然已经被宋昭五杀过了，但是，她目前还是只能接受允儿。
这件事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次，最后还是觉得，就这样吧。
前往拂晓的路上，宋昭抽空看了眼系统。
【恋人郑秀妍培养任务三：年终结算时，公司产品进入半岛化妆品全品类销售前十已完成】
【任务奖励：公司高端主打产品配方一份（可指定），恋人郑秀妍获得白璧无瑕。】
【白璧无瑕：肤白胜雪，肌肤似无瑕白玉，效果在三个月内逐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