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团军现在的休整时间两个星期够不够?“
任命状已经在亚瑟手里了,中将肩章还没缝上去,但命令已经生效。
丘吉尔问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授勋时一样,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确认。
“两个星期如果只是给士兵们休假的话当然够用,首相阁下。但必须至少三个星期才能把从摩尔曼斯克运到的那批锰矿提炼的十七磅炮弹全部补给到位。“亚瑟看着蒙哥马利,后者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不过凯瑟林也在抢时间。马雷特主防线正面混凝土厚度估计六十到八十厘米,部分地段用了突尼斯本地花岗岩做骨料,比普通混凝土抗穿透能力强。普里特维茨退进去的残部大约一万两千人,加上从西西里可能渡来的增援,如果凯瑟林把意大利第十集团军的重炮全部集中在防线后面,正面强攻的代价会比托布鲁克高二十倍。“
“所以你的建议呢。“
“两栖登陆。”亚瑟看着地图,“从突尼斯北部,比塞大港或者邦角半岛。地中海舰队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完成集结。让森将军的自由法国部队已向阿尔及尔方向展开侦察,轻装甲单位能在登陆后和第八集团军形成钳形攻势。从两面挤压马雷特,凯瑟林要么分兵,要么被包饺子。“
奥金莱克接过话头,语调平稳,丝毫没有晋升元帅的喜悦:“意大利人已经完蛋了,他们的作战意志很低下,但后面的德国人却有些棘手。“
丘吉尔把北非战报合上放到写字台上。
然后蒙哥马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远东评估报告,封面盖着“机密·亲启“红章,边角在飞机上反复翻阅后磨出了毛边。
“首相先生,远东防御评估报告。我在飞回伦敦前和印度军区通了电报。从哥打巴鲁到柔佛海峡的整条防线,需要重新部署。“
丘吉尔把报告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沉默了。
“远东的事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至于突尼斯,亚瑟,你和奥金莱克商量好之后给我一份最终计划书,我会帮你们调配资源。蒙哥马利将军,你留下。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奥金莱克的眉毛产生了明显波动,亚瑟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划过:来了。
既然亚瑟将出任第八集团军司令,那么蒙哥马利自然得把位置让出来。
但丘吉尔没有当场宣布蒙哥马利的去向。
不是改主意了,是他从来不在做决定之前公布决定。这是标准操作,先扣下单独谈,谈完通知陆军部发正式调令。
公开宣布?那是调令盖章之后的事。
刚才那句“等你到了新加坡“用的是将来时,不是完成时。将来时可以改,完成时不能。丘吉尔的语法从来不会错。
但亚瑟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蒙哥马利去远东,这个决定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
不是因为他在沙漠里打得不好,是因为他的打法问题。
他擅长防守,而非进攻。
一旦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将在新加坡方向集结至少三个师团,马来半岛的防御漏洞大得能把整个印度洋舰队漏过去。
伦敦需要一个能在丛林里复刻阿拉曼的人,思来想去,目前最合适的便是蒙哥马利。
这搁在游戏里就是主C被调去另一路兵线,不是他不强,是那一路崩得更厉害。
“是,首相先生。“
亚瑟站起来,奥金莱克同时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回了半下头,蒙哥马利站在写字台前面,公文包还夹在腋下,站姿和他在阿拉曼指挥车旁边等敌军位置报告时一模一样。
不着急。不主动开口。等对方先出牌。
这很蒙蒂。
门关上,雪茄烟雾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湿冷空气里散成淡蓝色细丝。
奥金莱克在走廊里停了下来,没急着离开,把军帽戴正。
“你早就知道他会去哪儿。“
“是的,小道消息,远东。大概率新加坡。“
“也不一定是新加坡。“奥金莱克往正门走去,步伐均匀,“也可能把总部设在印度。丘吉尔要考虑的比我们多,我们等调令就行。“
“我知道。“
“知道就好。“肩章上的元帅权杖徽记在走廊壁灯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正门外伦敦冬夜的雨幕里。
走出正门时雨小了一些,白厅街上的街灯在雨雾里晕开淡黄色光晕,一个报童从街对面跑过去。
奥斯汀还在门外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喷白汽。
亚瑟坐进后排,把任命状塞进胸袋,和那封署名Lilibet的电报叠在一起。
一张纸让他升了中将,一张纸让他活着回来。
毛重一样。
他打开RTS光幕。
先看唐宁街十号。
建筑内部两个蓝色三角,丘吉尔,金色头像框,血条六十三,依旧士气锁满;蒙哥马利,紫色边框,战术大师面板。
只不过状态栏更新:等待指令。
备注:调令未生成。
缩放地图,骑士桥方向,四个蓝点。
赖德。
状态:等待中。附属物品:鞋带(散了一根)。
备注:少爷还没回来。
让娜。
自由法国三色旗边框。
状态:等待中。
附属物品:封底夹层(新增纸条一张)。
阿奇博尔德·斯特林。
阵营领袖级NPC(工业/家族)。
状态:移动中,目的地正门。
玛格丽特同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第五个图标,金色边框蓝点。
皇室成员专有淡金描边。
图标下一行小字:伊丽莎白·亚历山德拉·玛丽·温莎。
位置:庄园客厅。
状态:等待中。
备注:比预计到达时间早四十分钟。附属物品:铅笔头×1,北非地图×1(十七个铅笔点),骨瓷杯×2(已备好)。
紧挨着这个金色蓝点,让娜。
备注栏实时显示:正在和伊丽莎白交谈。
亚瑟盯着这两个并排的图标。
不能慌。
他在马特鲁港可是干掉了隆美尔全军。面对过88炮、斯图卡和隆美尔的装甲楔形突击,他都没有慌。
现在他有点慌。
不是怕她们打起来。
让娜的侦察车被机枪打穿了引擎盖她能笑着回来交报告。伊丽莎白在白金汉宫被炸碎窗户那天她母亲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正眼看伦敦东区了“。
两个在战火里长大的女人不会像妓女一样在斯特林庄园客厅里互相扔茶杯,但问题恰恰在于她们可能不会互相扔茶杯。
她们可能正在喝茶聊天,而且聊得还挺好。
你已进入友军交叉覆盖区,炮弹不会炸到你,但视线不好,建议保持低姿态。
脑内语音自动切成了《战争雷霆》的提示音。
他关掉光幕,闭上眼睛。
现在他可是中将,第八集团军是他的,两个女人怎么可能难得他斯特林少爷。
斯特林家的男人不煽情,但他们把所有的事都记着。
“还有多远。“
“大约十分钟,中将。碎石路在雨里不太好走。“
十分钟,他把胸袋里两张纸的位置调整了一下,任命状在外,电报在内。
因为任命状是给别人看的,电报是给自己留的。
斯特林庄园的铁门开着。
阿奇博尔德·斯特林站在门廊里。
深灰色便装,脊背挺直,和在克里姆林宫会议室里的沙发上一个姿势。
玛格丽特站在他右边。
右手搭在丈夫左臂上,左手攥着一块揉皱的白手帕,没化妆,眼圈和鼻翼发红,但嘴角往上弯着,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把细纹挤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