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敬中这回肯定地道:“自是瞒不过她。”
钱思崖道:“那就是说,夙瑶真人对于此事的态度,至少是默许的?她与‘十方神众’必有极深的牵连了?”
钱敬中缓缓颔首:“牵连必然是有的,只是更多的秘密,老夫实在难以确定,你们也不必知晓,弄清楚又能如何,那对我族有百害而无一益……”
钱思崖闭上了嘴。
钱思闪则记挂着尊者的吩咐,颇有些急切地道:“大长老,那中原四剑客失踪的时间是二十多年前,我三大家族的暗牢也是这个时期建造的么?”
“不,暗牢在那之前就有……嗯?”
钱敬中下意识地回答了半句,猛地意识到不对,依旧锐利的双目死死盯了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你问这个作甚?”
钱思闪面色微变,还未解释安抚,钱敬中身形一闪,已然当机立断,往后退去。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未动之际,一道光影仿佛凭空出现,背负双手,施施然地自钱思崖与钱思闪之间穿插而过。
剑指轻抬,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微光,瞬间点在了钱敬中的眉心祖窍之上!
“你!”
钱敬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短促厉喝,便觉一股浩瀚光明,带着无可抗拒的禁锢伟力自眉心透入。
更令他目眦欲裂的是,钱思崖和钱思闪,这两位他倚为左膀右臂的长老,此刻非但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带着浓浓的恭敬,垂手侍立在那光影身侧。
两大长老,同时背叛家族?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被制住的惊骇!
“果然不行么?”
展昭同样皱了皱眉。
他之所以在出面之前,让钱思崖和钱思闪问那么多问题,正是看出大长老钱敬中大限将至,生机枯竭。
这样的人,精神与身体都处于极度虚弱与不稳定的状态,很难说大光明火种是否还能生效。
那就趁着对方想说能说的时候,多套出些话来。
虽然最后由于太急,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端倪,但也获得了不少确切的情报。
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完全有道理。
大光明火种的光芒只是微微一闪,便重新从钱敬中眉心逸散出来,如同水银泻地,无功而返,重新凝聚于展昭的指尖。
虚不受补!
这个老宗师太虚弱了,已经承受不起大光明火种的伟力。
与此同时。
失去了最后一点强行维持生机的宗师力量支撑,钱敬中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深刻的皱纹爬上脸庞,头发与眉毛迅速变得灰白枯槁。
眉宇间那原本被压制的死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扩散开来,弥漫了整个脸庞。
他老态毕露,瞬间从一个中年男子,变回了垂死老者的真实模样。
“醒来!醒来!!千万莫要被贼人蛊惑,让我族万劫不复啊!!”
就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钱敬中拼尽全身力气,对着钱思崖和钱思闪,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宁愿这两位长老被敌人活生生打死,也万万接受不了他们被敌人不知用什么秘法蛊惑,成为了叛徒。
前者能让家族一致对外,哀兵必胜。
后者则是从内部最高层的渗透,倾覆就在眼前!
可此时此刻,钱思崖和钱思闪的反应并不是默然,他们也露出了悲伤之色:“大长老,我蓬莱钱家如今弃暗投明,才有了真正的未来,你安心的去吧!”
“你……你们……到底……怎么了……”
钱敬中双目圆瞪,瞳孔中最后的光芒,定格在了无边的震怒与惊疑之中,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僵直,气息全无。
他显然不明白,这两位长老到底是怎么了,如果真的被对方邪法控制,见到自己将死,为何还会真的悲伤呢?
这其实是度化方式的不同。
密宗上师的度化成功,相当于彻底摧毁了被度化者的人格与自尊,接下来哪怕指着一个废人,被度化者也会奉其为主,完全失去自我。
大光明智经的度化成功,则相当于建立了一套新的逻辑。
现在钱思崖、钱思闪还有那些被度化的精锐干将心中,至高无上的天绝尊者驾临蓬莱岛,选择追随这位,才能得保安宁,甚至不止是个人安危,还是确保整个家族的延续。
尤其是刚刚听了十方神众的存在后,他们愈发确定,要追随尊者的决心。
这叫得见真我,弃暗投明。
这样的缺陷是,倘若度化者变得弱小,不符合建立起来的新逻辑,他们也会“背叛”,弃之而去。
好处则是,这些被度化者实质上是性情大变,突然想通了,喜怒哀乐完全遵从于常人模式,并不是浑浑噩噩的模样,从外表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此时此刻,眼见钱敬中去世,钱思崖上前合住对方的眼皮,对着听闻动静奔过来的护卫叹息着道:“退下吧!”
感到大长老气息全无,众护卫的眼眶也红了,但也默默退下。
因为接下来的步骤,不是大办丧事,而是秘不发丧。
这一切甚至是钱敬中准备好的布置。
如果大长老死在了八珍巡海典之前,那钱家就尽量遮掩他的死亡,直到彻底瞒不住为止。
所以钱思崖和钱思闪都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执行大长老的遗志即可。
“还有一位三长老。”
“带路吧。”
三长老名钱思奎,之前被大力法王打伤,一直在默默调理伤势。
此人也是思字辈长老里面天赋最好的,只是有勇无谋,偏偏又自忖智勇双全,这才会受重伤。
此时赤裸着健硕的胸膛,正在感应宗师二境,尝试凝聚武道真意。
当感应到外界有人接近,钱思奎颇有些不耐地睁开眼睛,可发现是两位长老的气息,又不禁变了脸色:“出什么大事了?”
静室的门开启。
一点无量光,在眼前飞速扩大,直至充塞所有……
“嚯!这场面!”
当大力法王和听竹叟走入祠堂,印入眼帘的一幕让两位强留的客卿险些没绷住。
展昭坐于理事厅主位,原大长老逝去后,依次进位的大长老钱思崖、二长老钱思奎、三长老钱思闪,齐刷刷地列于身后,满脸的忠心与虔诚。
蓬莱钱氏——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