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确实强悍,个体战力、小队配合都堪称顶尖。但他们太……机械了。高效,冷酷,缺乏变化。
伏击者的指挥者显然看出了这点,开始改变策略。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试图用人数优势分割、拖垮圣殿骑士,并且专门攻击那些看起来受伤或者位置突前的骑士。
更重要的是,列支敦士登发现,这些伏击者虽然装备杂乱,但进退之间颇有章法,绝非普通家兵护卫或者临时拼凑的暴民。
他们是谁的人?科隆纳和奥尔西尼家族私下蓄养的精兵?
还是……其他势力?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伏击者丢下八十多具尸体,开始溃散。圣殿骑士们开始追杀,毫不留情。庭院里、走廊上、花园中,到处是尸体和血迹,宛如屠宰场。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惨叫消失在夜色中,四十名圣殿骑士还站着的,不足三十人。
人人带伤,血染黑袍,但依旧沉默地开始打扫战场,主要是从死去的同伴身上取下标识物品,对敌人的尸体则粗暴地踢开,或者补上一剑确保死亡。
“好残忍。”
列支敦士登轻声说。
“您说什么?”
卢多维科没听清,侧头询问。
“我说,您的骑士们真是勇猛非凡。”
列支敦士登转向他,露出微笑,“看来今晚的‘园艺工作’,能圆满完成呢。”
卢多维科得意地笑了。
他当然听不懂话里的讽刺。
他已经在想象,等叔叔当上教皇,自己就能执掌宗教裁判所,这支强大的骑士团就会交到自己手里。到时候,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跪下来舔他的靴子。
包括这个列支敦士登。
还有那个曾用剑逼他跪下的齐祖达内。
齐祖达内一直按剑而立,此刻终于松开剑柄,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尤其是他看到那些正在冷漠地“处理”同伴尸体的圣殿骑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一群……只知杀戮的蠢货。”
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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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裁判所地下大厅,火把将石壁映照得如同炼狱的内脏。
科西莫站在那里,红衣在火光下鲜红如血。
他面前站着两拨人。
左边,列支敦士登、侄子卢多维科、齐祖达内,以及仅存的二十七名圣殿骑士。
血腥味和汗臭弥漫在空气里。
右边,另一队带队的是个脸上带新伤的高大骑士乌瑟尔,他头盔夹在腋下,头发被血黏在额头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西莫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每个音节都像冰锥凿进石头里。
卢多维科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叔叔!我们中了埋伏!奥尔西尼家那些叛徒早就设好了圈套,他们——”
“闭嘴,我问你了吗?”
科西莫甚至没看他。
卢多维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发不出声。
左边队伍的骑士副队长,达索汉向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石板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
“大人。奥尔西尼宅邸是空的。我们进入后遭遇伏击,敌人数量两百,装备杂乱但训练有素。我们击杀八十六,我方损失十三人。”
他汇报得像在念账本,冰冷无情,其中有六名重伤员是被他亲手处决的。
科西莫转向右边队伍。
乌瑟尔同样跪下:“大人。科隆纳城堡同样空置。我们在城门处遭遇抵抗,对方用热油和弓箭拖延,主要成员已从密道撤离。
击杀七十七人,我方损失六人。”
没有伤员,因为不需要。
沉默。
火把噼啪作响。
科西莫气极反笑。
那笑容让卢多维科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太熟悉这笑容了,上次他搞砸了一笔家族生意,叔叔就是这么笑的,然后那个负责管账的执事就再也没出现过。
“所以。”
科西莫慢慢走下石阶,红袍拖过血迹斑斑的地面。
“我动用了八十名圣殿骑士,教廷最锋利的剑,去执行两个简单的抓捕任务。结果,目标全跑了,我损失了十九把剑,换来的是一堆无名小卒的尸体?”
他停在达索汉面前。
“告诉我,骑士。圣殿骑士团的训练手册里,有没有教过你们,怎么区分‘完成任务’和‘无用目标’?”
达索汉的头更低了。
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不敢反驳主教的话。
“科隆纳和奥尔西尼跑了!跑了!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科西莫继续质问。
依然无人回答。
“十九个圣殿骑士。你们知道培养一个要多少钱吗?多少时间吗?结果呢?像蠢猪一样冲进陷阱,还觉得自己很英勇?”
科西莫继续质问。
乌瑟尔、达索汉、加文拉德全都低下了头。没说话,但他们的背脊挺得像剑。
卢多维科终于忍不住了。
“叔叔,这不怪我们!是消息走漏了!一定有人提前——”
“当然有人提前报信!”
科西莫猛地转向他,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像两口深井。
“问题是谁?”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列支敦士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