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斯劳的军队开始推进了。
重装步兵在前,像移动的铁墙。
长矛从铁墙缝隙中伸出,密密麻麻。弓箭手在后方抛射,箭矢划着弧线落在港口守军的阵地上,钉在木盾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偶尔传来一声惨叫。
康拉德咬牙:“举盾!”
灰烬审判骑士们举起残破的盾牌,组成龟甲阵。箭矢叮叮当当砸在上面,像一场钢铁的冰雹。
“他们在消耗我们。”
副官克鲁伊夫在箭雨中喊,“等我们累垮,重步兵就会压上来!”
“我知道!”
康拉德吼回去,“准备好,跟我反冲回去!”
西侧丘陵上,罗伯特盯着战场。
“头儿,他们南侧有一支部队在迂回。”
疤脸汉子指着远处,“看,铠甲更亮,动作更整齐,一定是精锐。”
罗伯特看过去。
大约两百人,正沿着海岸线向南侧移动,避开正面战场。目标很明显:港口南墙,那段低矮的、正在燃烧的城墙。
“他们要偷袭港口后路。”
罗伯特说。
“火炮呢?轰他们?”
“距离太远,角度不好。”罗伯特摇头。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回援?现在带着七十多人冲下丘陵,穿过开阔地,去拦截那两百精锐?
那是自杀。
不回援?一旦南墙被突破,近卫队直扑港务大楼,正面守军就会腹背受敌,士气崩盘。
两难。
真正的战争就是这样,让人最揪心的,不是你死我活的壮烈,而是这种让人牙疼的选择题,选哪个都像在吞刀子。
拉迪斯劳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现。
正面,重步兵稳步推进,弓箭压制。
南侧,梅阿查已经带队接近城墙,钩锁已经抛上去。
西侧丘陵上,那支白发队伍果然没动——他们不敢离开火炮阵地。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掌控感。似乎刚才的溃败只是意外,现在,战争回到了它应有的样子:兵力、装备、纪律,这些硬实力决定一切。
“匪徒就是匪徒,侥幸赢了一回合,终究要露出原形,哈哈哈”
“陛下。”
一个侍从兴奋地指着南侧,“梅阿查大人上去了!”
拉迪斯劳望去。果然,几个近卫队员已经爬上南墙,正在清理墙头的障碍。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攀着钩索向上爬。
快了。
只要两百近卫队突入城内,从内部打开城门,或者直接占领港务大楼——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是号角。
低沉,浑厚,像鲸鱼在深海歌唱,从很远的海面上传来,穿过硝烟,穿过厮杀,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拉迪斯劳皱眉,转头。
他看见一支船队靠近港口。
其中几艘商船,船身修长,黑帆上画着暗色狼头。
船已经靠岸,跳板放下。
穿着黑甲的士兵正从船上冲下来,动作整齐,沉默,像一股黑色的铁流。
最前面那个人——
拉迪斯劳眯起眼睛。
那人头戴鹰盔,身材高大,走路的样子松松垮垮,但不知为什么,拉迪斯劳觉得那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剑,朴实,但致命。
鹰盔男人背后,一个女性骑士举着一杆大旗,黑底月光下有一只狼的剪影。
“那……那是谁的旗帜?”
他身边一个年轻侍从的声音变了调,手指着那面陌生的狼旗,指尖有点抖。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正踏着码头木板走来。
走得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懒散,仿佛不是走进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散步走进自家后院。
他身后,黑甲的士兵潮水般漫开,动作整齐得吓人,金属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那是精良武装与严酷训练才能奏出的死亡和弦。
拉迪斯劳感到喉咙发干。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剧本被撕了!
鹰盔男人抬头,目光扫过战场。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清点仓库里的麻袋。
扫过丘陵上的白发,扫过港口入口的血肉防线,最后,落在了拉迪斯劳身上。
拉迪斯劳甚至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碰”了一下,冰凉。
接着,鹰盔男人抬起了手臂。
“唳——!”
天空中的金影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高亢,尖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划开牛皮纸,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战场上,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静了静。
康拉德砍倒面前的敌人,回头,看见鹰盔男人,咧嘴笑了。
罗伯特站在丘陵上,看着那个鹰盔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点。
拉迪斯劳也听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很不妙。
彼得踏进战场的第一步,词条生效了。
稠血勇者、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怒火中烧、永不屈服、均衡饮食、赫尔墨斯之速、马拉松跑者、力神转世、不屈不挠,连续作战、整齐划一、还魂者、死亡之舞、西格弗里德之血。
效果是立竿见影。
一个灰烬审判骑士本来已经累得举不起剑,突然感觉手臂又有了力气。他吼了一声,一剑劈开面前敌人的盾牌,连带劈开了那人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