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是一记耳光,是火辣辣的耻辱;若能挺过去,那反而成了脸上的荣光。
拉迪斯劳此刻正站在耻辱与失败之间那道窄得吓人的缝隙里。
他,拉迪斯劳,安茹王朝的那不勒斯国王,绝不能在这么一个破港口,败给一伙连纹章都没有的匪徒。
“陛下,骑兵损失过半,步兵士气低迷,奥尔西尼的杂碎们溃散了。”
将领梅阿查策马靠近,盔甲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声音嘶哑,“……我们是否……”
他犹豫着,没说出“撤退”二字。
拉迪斯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那座仍在燃烧的港口小城。
木质城墙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为冷静的火焰。
“你想说撤退?”
拉迪斯劳一声冷哼,让周围的将领和封臣们心头一凛,“不,梅阿查。恰恰相反,进攻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指向港口:“看,他们赢了,但也筋疲力尽了。那几十个铁罐子,”
他指的是康拉德的灰烬审判骑士,“守了快两个小时,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累了。那些新兵,凭着一股血气冲垮了我们的骑兵,现在呢?恐惧过后是虚脱。还有那支白头发的疯子队伍........”
他望向西侧丘陵,罗伯特的白发在远处依稀可见。
“他们刚经历一场冲锋,击溃了奥尔西尼,但自己呢?还剩多少力气?多少弹药?尤其是他们的火炮——”
拉迪斯劳露出不甘的神色。
“火炮装填需要时间。齐射之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奥尔西尼那个蠢货被吓破了胆,但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他用他的溃败,为我们探明了敌人最后的底牌.....”
他环视身边仅存的将领们,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没有输,我们只是被意外打乱了节奏。现在,节奏该回到我们手里了。”
“传令!”
拉迪斯劳的声音中带着王权威压。
“第一,所有溃退步兵,督战队去收拢。后退者,斩。告诉他们——港口里有堆积如山的财富,第一个冲进去的,赏一百金币,封骑士!”
一个年轻封臣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剩余骑兵,全部下马。组成重装突击队,配最好的板甲和破甲锤。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是步步为营,一寸一寸碾碎那堆铁罐子。”
“第三,弓箭手和弩手全部上前。不要齐射,我要持续不断的覆盖射击。压制一切冒头的人,耗光他们的体力,射杀他们的伤兵——我要他们连包扎伤口的时间都没有。”
他最后看向梅阿查。
“第四,你亲自带我的近卫队,从港口南侧绕过去。那里火势小,城墙低矮。用钩锁,用斧头,给我撕开一个口子。进去之后别恋战,直扑港务大楼。”
拉迪斯劳盯着将领的眼睛,“把我们的旗帜,插上楼顶。插上去,这场仗我们就赢了一半。”
命令像铁链一样一环扣一环传下去。
原本慌乱的指挥部重新有了秩序。国王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这支刚刚受挫的军队。
士兵们开始重新列队,督战队的鞭子抽在逃兵背上,惨叫声反而让剩下的人咬紧了牙。
拉迪斯劳最后望向西侧丘陵,望向那白发飘扬的方向。
“至于那支疯子队伍和他们的火炮……”
他冷冷一笑,“他们敢离开丘陵阵地,来冲击我重整的大军吗?梅阿查,一旦你突入港口,他们必然回援。到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太阳落山前,我要我的旗帜,挂在港务大楼上。”
拉迪斯劳重复着他最初的誓言,但语气已从暴怒转为冰寒的笃定,“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刚才的耻辱。”
那不勒斯的军队,这台一度卡壳的战争机器,在国王的意志下,开始重新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