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有序、更为致命的压力,开始向疲惫的港口守军缓缓迫近。
而在港口入口,康拉德拄着卷刃的阔剑,剧烈地喘息着。面甲掀开,露出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他看了一眼身后,八十名灰烬审判骑士,人人带伤,甲胄破碎,呼吸如同风箱。
西边,罗伯特站在折断的黑鹰旗旁,白发被鲜血粘成一绺绺。
他清点着人数,一百名白色疤痕,只剩下七十余人能战,火炮旁堆着空了的火药桶和有限的备用实心弹。
港口内,巴雷特、奥特等人正努力收拢亢奋过后开始感到恐惧和疲惫的新兵,清点火枪弹药,发现已所剩无几。
他们都看到了那不勒斯军队的重新集结,看到了那不同于之前狂潮的、森严而稳步推进的阵型,看到了南侧悄然移动的、铠甲精良的国王近卫队。
海风带来燃烧的焦糊味,也带来了更浓的血腥,以及……山雨欲来的压抑。
罗伯特和康拉德的目光隔空相遇。
没有语言,但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港口里传来动静。
当国王们算计着荣誉和版图时,平民只想保护自己的灶台,而为了保护灶台,他们什么都能变成武器。
港口小城里,居民们正在自发组织。
佩斯卡拉港,在古罗马时代,是重要军港,战舰如林。
公元1140年之前也曾是重要商港,人口上万。但自从被西西里大公毁灭后,这里只有废墟和回忆,至今人口才刚刚三千。
后来又被那不勒斯王国统治,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让他们苦不堪言。
自从那个白头发的小子来了之后,税吏跑了,苛捐杂税免了,港口码头重新有了活计,年轻人被招募去训练还能领到粮食,这座曾经辉煌、后来被卡多老爷统治得半死不活的小城,突然又喘过气来了。
他们不想回到过去。
“快点!把渔网都拿出来!”
说话的是老渔夫马里奥,他缺了两颗门牙,但嗓门大得能盖过海浪。他站在街口,指挥着十几个妇女和半大孩子:“要要结实的!最结实的!”
妇女们从家里拖出渔网。这些网平时用来捕鲭鱼和沙丁鱼,现在被拖到狭窄的街口上方。男人们爬上屋顶,把渔网两端固定在两侧建筑的木梁上。
“木桶!装满碎石子的木桶!”
孩子们像蚂蚁一样搬运着小木桶,原本是装咸鱼或淡水的,现在里面塞满碎石和碎瓦。每个木桶都有三四十斤重,被渔网兜住,悬在街口正上方。
“记住了!”
马里奥仰头喊道:“等那些那不勒斯杂种走到下面,就砍绳子!听我哨子!我吹哨子才砍!”
街口另一侧,几个渔民正悄悄搬运陶罐。
“鱼油罐子,轻点搬!”
领头的叫卢卡,是个独臂,另一只手三年前被鲨鱼咬掉了,“这玩意儿沾火就着,别他妈现在弄洒了!”
他们像猫一样爬上屋顶,沿着屋脊向南移动。
那里是港口南侧,城墙低矮,火势也小,但也可能面临那不勒斯卫队的偷袭。
“等他们开始爬墙,就把罐子扔他们后面。”
卢卡压低声音,“不用扔准,砸地上就行。然后——”
“大火会教他们做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还有些民居敲响所有能敲的钟、锅、铁器,制造“大批援军抵达”的噪音。
有些人点燃湿柴堆,浓烟顺风飘向敌军阵地......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精良的武器。但所有的居民都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城市而努力。
“来吧!让你们尝尝渔民的待客之道。”